年滋味

过年的滋味于我而言是越发寡淡了，寡淡的如同喝一坛淡如自来水的酒，想把它倒掉自己却不能自主，只好置身事外一般看着别人在期间的表演，或者不得不勉为其难的笨拙地表演。不像小时候了，对过年没有一丝期待，看着年节越发临近，看着旁人喜气洋洋的面孔，心间却越发的落寞。这个时候，仿佛有一个强大的主导在突然又扮演出仁慈的脸孔施舍道：允许你们狂欢，允许你们大吃大喝。然后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众人，看着众人极尽夸张的表演。然而，问问自己，你欢欣也好，你狂放也罢，伤感也好，追思也罢，源自你的真实还是你的表演，在热热闹闹的喜庆中，留在你真实的心境是什么？

      除夕来，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抢红包。电视里一张张虚伪做作的脸孔，极力地挤出欢悦来，但谄媚的笑已经不能打动任何人了，当然他们谄媚的对象不是普通人罢了，普通人不过是跟着看热闹罢了。家人团聚，人人却对着手机屏幕兴致勃勃的抢红包，时或发出失落或高兴的张声音来，人的情绪随着几块钱、十几块钱，几十块钱高低起伏，微信群成了大众的表演场所，团聚不过是把人团在一起，当然也把央视的风头抢光了。人说，过节图个高兴，做人不就是这样么？此话没错呀，做人不就是图个高兴，热热闹闹你高兴我高兴就行了。然而热闹散场之后呢。我很早就确确的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热闹，我一点都不高兴这种高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只是我不能表露出来，人说，大家都高兴，你不高兴你不是神经病么？

我表现高兴，是因为我心里高兴；我欢悦，是因为我心里正的欢悦；我狂放，我心狂放，我无需做作，无需表演。而春节恰恰是这么大的一个群体身不由己的做作与表演。

除夕深夜，躺倒鼓楼大街边上，听着烟花爆竹燃放之声或远或近，此起彼伏，下一家似乎成心要盖过上一家似得。我不禁在想，这些燃放的人们是放过自己看的还是放给别人听的呢，这合奏而成的无比的热闹之后，遗留下来的下的是一地的渣屑。

这些年春节回老家的冲动小了许多。诚然，年老的父母令人格外的牵挂。不能回去难免心生愧疚。然而，作为浩浩荡荡回家的一员，人之装扮：车，钱，货或其他能彰显荣耀的东西也全部带回去并展现出来，在热闹的酒桌中，牌桌上，在烟雾腾腾吹牛皮的场合，被别人精确码放群体的位置，然后自己也不自觉的摆放自己的位置，父母跟着亲戚突然变得休戚与共。所谓的团圆的意义何在？

一大群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又一个春节过去了，下一个春节又是如此，翻过头仔细想想，老人除了每日马不停蹄的为子女准备吃喝，坐下来好好聊聊天的机会都不曾有的。况且这途中来来回回，慌慌乱乱地受许多煎迫，再之这许多变异的人情。热闹之后不过是极尽的空虚。何如平时从容回家，平平实实地陪着父母过几天。

我两年我逐渐地喜欢喝两口，平素也不缺酒喝，但能令我有喝酒欲望的场合确不是很多，酒不逢知己再好的酒味道也喝不出来，更不能进到心里去。而能说道一处去的人却越发少了。很多酒席不过是人们各自在表演，你演你的，我演我的，或者你我配合着演，表演投入也罢，冷眼傍观也罢，各自心里的寂寞总不不经意流露出来。年节从来不缺酒，谈酒而色变，酒桌上的虚与委蛇不过人们在群体中再一次评估自己的位置和排序。这样的酒喝得累，喝得苦，喝得一点滋味也没有。人们却乐此不彼。人与人相互比较时成了人们喝酒的真正乐趣所在。

   帝都年节热闹去处不少，我是不爱去的，比如去热门的宫庙里烧香，竟然人多到要限行，一段一段地放人，就算神佛显灵，受了诸位的供奉，给予福报，这么多人他们竟能一一记住，一一的给予对应的报应。人如个木偶一样被提着窜来窜去。

热闹处，人更孤独。

国外过年的人们在朋友圈狂晒自己的出行照片，仿佛这幅尊容唯恐别人记不住似的，仿佛去了好地方唯恐别人不晓得似的。但不知他们在外是揽风阅景，还是只顾拍照刷微信，拍照刷朋友圈。

越表演，越孤独。

暮色苍茫中，霾色昏昏下，我独自沿着护城河踟躇而行，几个老汉凿开冰面钓鱼，几个醉汉在冰面滑行，柳槐灰色的光秃秃的枝枝条条毫无生气的支棱着。一只麻雀从腾地从前方树枝上飞起。

我独自砸吧这个年滋味，啥滋味，诚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生活是给自己过得，人生是自己的人生。

真是这样的么？

过年，又过一年，生活也好，人生也罢，滋味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