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读我草木经
文/左月
自幼及壮,自春至冬,庄稼人都与草木有缘。
春日里,苣荬菜、苦麻子、婆婆丁(蒲公英)是饭桌上常见的清肠美味。榆树上一串串密匝匝的榆钱,蒸布洛、作荞麦面疙瘩汤,都能让人大快朵颐。
大东洼,绿草如茵,牛肥羊壮。
夏天,扁枝芽、西天谷可以作成炸酱菜,让人齿颊生香;白白胖胖的草蘑,不用说,是天赐美味;灰条菜(我们叫它灰菜),嫩时也可吃。用猪毛菜贴玉米饼子,太香了!
用平板锨掘甜草,卖了钱,能贴补家用,大西梁山坡上也可以采黄芩、远志,洼地里常见野大麻籽花(学名曼陀罗)。这些药材都是家乡的特产。
冬天,漫山枯草,满沟落叶,遍地枯枝,让庄稼人的火炕热乎乎的,庇佑一家老小捱过漫漫寒夜。
细细想来,何止农民,士农工商,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身上衣,口中食,所谓五谷、五菜、五果、五肉,莫不直接或间接来来源于草。
其他种种野草,神农试过,无不入药,疗我等诸般疾病。
那梁栋檀椽、门窗桌椅、床榻家具乃至拐杖,莫不仰仗于木。拜草木所赐,我等才能安身立命。
曹操不能只有望梅止渴的短招,还有屯田御敌的长策;新四军于丛林草莽中保全自己,八路军靠垦荒南泥湾、大生产运动破敌伪围困。
草木之功,大矣。
现在,我像一株无名小草,被移栽到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再也看不到邻居家隔着伙墙从地下钻过来的槭树,再也吃不到扁枝芽、西天谷做的炸酱菜,再也没有机会和毛驴一起寻觅绿野仙踪。
不幸中的万幸,接送孙儿的路上,竟然还有那么多老情人一一田旋花、芦苇、黑麦草、苍耳、灰条菜、刺儿菜、车前草、曼陀罗、水稗子、山莠子……还结识了两位新相好一一葎草、白花草木樨。
人离乡贱,我尚有百草簇拥,虽身为草民,亦足傲王侯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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