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家里贴春联,贴至最后一道门,找不到“门神”年画了,我想是前天买春联时,忘记清点,少买了,老公说:“找不到就不贴了,将就!”
看看时间已快傍晚,只有将就呐!现在过年好多细节都淡化了,不是吗?
记忆碎片中的年味,那是特别浓的。
小时候,我们孩子们盼年,感觉一年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盼到过年时,那份喜悦、激动,像喜鹊、麻雀,叽喳着、跳跃着。
七、八十年代物资相对匮乏,父母是普通农民,五兄妹大至十多岁、小至几岁,吃糖果、穿新衣,只有过年才是最丰富的。
杀年猪可谓是过年的重头戏,每年的初春,妈妈总是要留一只小猪仔,用原生态的米糠、玉米、麦麸、杂青草饲养到冬至节左右,这时,猪已长到一至两百斤。
杀年猪那天,也是最热闹的。几个长辈都来帮忙,记得我三伯还夸赞且羡慕地对我妈说:“嫂子,你真是个能人,把年猪饲养得这么膘肥,今年又是一个胖子年。”此时,我妈的脸上笑得像春风荡漾。
杀猪是在院子里进行的,当大人从猪圈里拖猪时,猪发出那悲切地惨叫声,我很害怕,站在远处不敢动,两只小手塞住耳朵,眼睛湿湿的,心里也说不上啥滋味!
我妈早备好一大铁锅开水,一个冷盐水盆,用来接猪血,把猪杀死后,几个大人抬起猪往一个大木桶里放,有的添水、有的刮毛、剔猪蹄子皮,只见一片雾朦朦的水蒸气氤氲着,大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哥、姐们也没闲着,个个争先恐后地到菜园里扯蒜苗、葱子、芹菜、白菜,洗萝卜,摘菜,妈让我去请左邻右舍及婶嫂们来家里吃饭,妈和婶婶们在厨房里会做出十几道大菜来,每年杀年猪时,家里都会请几桌客人来吃杀猪宴。
我最喜欢吃,妈做的酸辣猪血汤,主要配料有:酸辣子、猪脑花、猪血、葱花等佐料,那种酸辣、滑润、嫩爽的口感,一辈子难忘,年在我的味觉里。
腌腊肉、腊肠是妈的强项,我妈腌制的腌肉,色鲜味美,储藏期长,待来年的端午节都不哈口;
过年贴春联、贴绵竹画年是最喜庆的。贴春联很讲究:堂屋、厨房、卧室要分清,不能贴反了,面对着门框,左边贴上联,右边贴下联,上联收尾的字是仄字,下联收尾的字为平字。
以前是我爸贴,后来是哥哥贴,我十岁那年便学会识对联的格律,我爸便让我认对联、则站在下面当指挥官:“高了、偏了、又低了……”哥哥却搬出板凳上窜下跳忙得不亦乐乎。
猪圈、牛圈、鸡舍也要贴,贴六畜兴旺、鸡鸭成群。
春联贴好了,满屋子、院子都是喜庆的氛围,年在我眼里。
到年边,有炒爆米花师傅走村窜户一路吆喝,只要一听到这声音,我飞快地跑去找我妈,嘴里不停地嚷嚷:“妈,快点,炒爆花的来啦,说完,人已跑向外面,唯恐人家走了,炒不成,吃着爆米花、开心胡豆,脆花生,年甜在我心里。
到年边,置办年货是最美的。我总会缠着妈,上街要带上我,只要见着自己喜欢漂亮的发夹和粉红色的蝴蝶结头花,妈总会满足我的臭美欲,戴在头上心里那叫一个美哟,年美在我心里。
除扫尘也是最快乐的,每年除扫尘都是全家总动员,爸会砍一根竹杆,扎个竹叶子刷子,扫屋顶及墙壁,妈负责洗衣被,哥哥们负责扫地上及旮旯处的尘渣土、我抹窗户,总之,每个人都在为过个干净年而忙碌着。
每到腊月二十九,我爸会在院子里,用一根专用的长条凳子,按上石磨,推汤圆面粉,因地方风俗,我们这块正月初一早晨,家家户户必吃汤圆,意味着团团圆圆。
那时是手推石磨,做汤圆粉、米凉粉,做豆腐都是手推磨,推汤圆粉和凉粉,用米却不是一个品种。
米凉粉是用老品种常规稻,磨出米桨后,再倒入大铁锅煮沸,边煮边搅,随即再放石灰碱水作凝固,待冷却后,可以作凉拌菜吃。
推汤圆粉是用糯米,先将米泡涨,然后用手推石磨,转推几圈就有白色的米桨溢出,然后再一勺一勺往磨心里添米水,推好后,用一白色大布袋,将米桨装起,再吊到房檐下沥水,如此这般,反正那种工序很烦琐,吃起来却很巴适。
腊月三十上午,爸会带上纸钱和锄头,叫上兄妹们去垒坟请祖先回家,下午开始准备年夜饭。
年夜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我妈会精心选几块腊肉、腊肠、腊猪尾巴、干鸡肉等,还另外要切一新鲜的(不是腊肉)方块肥肉,用来敬祖先的"刀头”肉,泡洗干净后,放上水和佐料,大火烧开、小火慢煮。
不一会儿,锅盖已盖不住肉的香味了,随着木柴的燃烧,火焰不停地加热锅底,越来越浓的肉味从锅盖的缝隙间飘出来,弥漫在空气中,香味翻墙越户,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肉香味,年在我的嗅觉里。
年夜饭做好后,爸会点上香,用“刀头”肉先敬祖先,在神位前边烧香边烧纸钱,随即让我们兄妹跪下祭拜祖先,然后便开始放鞭炮。
我妈这时会做很多菜,每年必有的一道主菜,是一条完整的酸辣鱼、意味着年年有余,还有一条猪尾巴,鱼头,猪尾,意味着来年全家人做事有头有尾。
干菜、凉菜、红烧排骨,各种炒菜……各种好吃的,端得满桌满碗,一家人聚在一起说笑逗乐,其乐融融,那热闹的场景,是我一辈子的记忆。
正月初一,全家人都要穿一身新,妈会从柜子里拿出,她早些天便给我们五兄妹缝制好的全身新,当妈一人一套递给我们,穿着妈妈亲手缝制的合身又体面的新衣裳,心里那叫一个骄傲哟,是我一生的自豪。
正月拜年是最开心的。那时去给长辈拜年,不仅有一元或两元的压岁饯,还会得到不少大白兔奶糖和瓜子,长辈也会夸我长得乖巧漂亮,笑得我是合不拢嘴呢。
那时没电视看,大人们最爱看川剧,剧团每年都会在乡电影演出,白天上午放电影,下午演川剧,从初一到十五,每天都要演两场,场场爆满。
我们小孩子也听不懂川剧,便跑到街上看耍龙灯、狮子灯,哥哥们扯提簧、滚铁环,女孩子们结伴踢鸡毛键子,丢沙包……整个春节,我们是玩得不亦乐乎。
儿时的年,如小桥流水,细细思量,回味无穷,喜欢那种热气腾腾的生活,那种过年的味道和情怀,一直在生命里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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