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中医》之思索（19） 篇题讲解（1）

《思考中医》之思索（19）

                    篇题讲解（1）

                        黄岐之   

第五章　太阳病纲要

一、篇题讲解

      “读经典必须弄清三义，即字义、句义、总义。三义清楚了，没有读不懂的经典。”“中医首先是辨病然后才是辨证。辨病是首位，辨证是次位。你不首先确定是太阳病，你怎么去进一步肯定它是中风还是伤寒。”

      古文行文简练，字义重要，语句独特，阅读需咬文嚼字。伤寒辨证施治，首先是辩六经病，然后才是辨方证，病证是否适合方证。

1、辨释

      “辨字比较简单。…，辨就是将通过各种途径所获取的这些材料进行综合的分析判断思维，然后得出一个很确定，很清楚的东西，这个过程就叫作辨。”          中医依据四诊诊病，注重四诊合参的分析思维，得出明确的诊断，辨就是讲的这个过程。

2、太阳释

（1）太阳本义

      太阳的本义，就是阳气很盛大之义，…，“阳气盛大，故曰太阳。”

阳。”

（2）太阳经义

      “从经络的角度看看太阳的意义。太阳的经络有手足太阳经，特别是足太阳经非常重要，…。足太阳是最长的一条。它的分布区域在十二经中是最长最广，…布局于整个身后这一点非常有意义。”

（3）太阳府义

      “”太阳府有足太阳膀胱府，手太阳小肠府。“…，膀胱是津液之府，是水府。那么，这样一个水与气化的密切关系。一个水、一个气化，太阳篇的许多内容都与这个相关。”

      “手太阳小肠府，小肠府与太阳篇的关系虽然没有膀胱那么直接，…《素问·灵兰秘典论》云：“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盛…精细谷物，这与小肠接纳经胃熟化、细化的水谷甚为相合。”“用水谷之精微来营养藏神的五藏，…。”

（4）太阳运气义

      “太阳在运气方面的意义。在运气里，太阳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合起来就是太阳寒水。太阳为阳中之阳，为什么要与寒水相配呢？”

①水义释

      “易卦里代表水的叫坎卦，…，用卦象来代表这样一个东西应该都用阴爻，…坎卦却…是阴中挟阳，…。有了这个阳，这个水就是真正的活水，就能为生命所用。没有这样的一个阳，这个水是死水一潭，死水对生命有用处吗？没有用处！””水要成为活水，要能循环起来，运动起来，要能真正为生命所用，它就必须借助阳气的作用。坎卦中爻为什么不用阴爻而用阳爻呢？道理就在这里。”

②寒义释

      “水被蒸动因阳而上，当到达一定的高度以后，就会遇到一个重要的因素，寒。”“水被阳蒸成为气，当这个气遇到高处的寒，就又复凝结为水。高处的水越凝越多，…就会重新降下来，…。上述这个过程，一个上蒸，一个下降，…一上一下，太阳起什么作用？寒起什么作用？水起什么作用？太阳、寒、水实在地讲一个都不能少，一环扣一环，少了任何一个，水都循环不起来。”“所以，太阳寒水这样的搭配，有它很深刻的含义。”

      “我们讨论太阳篇，如果从很深的层面去讨论，它实际上就是讲的这个水的循环过程。这个循环过程在任何一个地方卡住了，就成为太阳病。…所以，太阳篇里讲经证、府证。如我们用麻桂二方治疗太阳经证，就是因为在蒸腾上升的这个过程出了障碍，地气不能上为云，所以，我们要用发汗的方法，通过发汗，使汗从皮毛而出，那这个上升的障碍就消除了。水到天上以后，又要云变为雨，这个过程是下降的过程，这个过程障碍了往往就是府证，我们要用五苓散来解决。”

      “整个太阳篇实际上都是讲这样一个问题，大家慢慢地去体味，这个过程很有意思。不管是麻黄汤、桂枝汤、五苓散，还是大青龙、小青龙、越婢汤，这些方都是在讲水。所以，我给太阳篇总结了一句话：治太阳就是治水。”

3、病释

（1）病之造字

      病这个造字，病由疒+丙而成，疒是形部，丙是声部。《集韵》说：“疒，疾也。”丙位南方，处夏月，夏月是阳气释放最隆盛的时节，然而盛极必衰。

（2）疾病的相关性

      ““疒”这个形符加上丙以后，就揭示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疾病的相关性。医学所关注的最核心问题就是相关性问题。”

      “方以类聚（指各种方术或事物因性质相同而聚集，后泛指人或事物按其特性分类聚集），从基本的角度说有五方，东南西北中，…。先从最基本的方（五方）来讨论，看看每一方里究竟聚有哪些相关的类。”   

①时间

      “方首先是聚时，东方聚寅卯辰时，聚春三月，余者依此类推。所以，时是方里面一个很重要的类。《素问·六节藏象论》云：“谨候其时，气可与期。”又说：“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这就是说疾病发生的一个相关因素就是时间，与时间有关系，这是中医很重要的一个特色。…。年之所加，气之盛衰不同了。作为一个中医，如果这一点忽略了，那很大的一块你就失掉了。不知时不足以为工。

      时间的问题现代医学也在逐步的认识，…。从本质上来说，西医对时间的认识还与我们有很大的差别。有关时间的相关性今后我们会有较多的讨论。”

②五行

      “方所聚的第二个因素是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东方木，南方火，西方金，北方水，中央土。所以，疾病跟五行是很有关系的。…。我们经常看到五行与阴阳相提并论，其实，五行就是阴阳的不同状态。五行是怎么来的？阳气处在生的状态就叫木，处在长的状态就叫火，处在收的状态就叫金，处在藏的状态就叫水，而生长收藏这个转换的过程就是土。所以，五行是中医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大家千万不可轻视。”

③六气

      “方所聚的另外一个因素是六气，即风寒暑湿燥火。东方生风，南方生火（暑），西方生燥，北方生寒，中央生湿。病机讲：“夫百病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百病的发生都与风寒暑湿燥火相关，都与这个方相关。是百病而不是某一个病，所以，六气的相关性是普适的。

④五气

      “五气与上面的六气有区别，它主要反映药物的方位属性，即寒热温凉平。东方温，南方热，西方凉，北方寒，中央平。前面我们讲到中医可以用药物来模拟时间、模拟空间、模拟方位，就是依据药物所具有的这个五气特性。所以，把握五气乃是中医治方的一个要素。”

⑤五味

      “五味也是方所聚的一个重要因素，东方聚酸，南方聚苦，西方聚辛，北方聚咸，中央聚甘。中医的营养观。中医处方治病，依靠的是什么呢？很重要的就是药物的这个五气、五味。

…气味放第一位，主治功效放在第二位。气味是药物的首要因素，功效主治是次要的因素；气味是体，主治功效是用。”

      “有：“治寒以热，治热以寒”，“木位之主，其泻以酸，其补以辛。火位之主，其泻以甘，其补以咸。土位之主，其泻以苦，其补以甘。金位之主，其泻以辛，其补以酸。水位之主，其泻以咸，其补以苦”。

      “在中医里，导致疾病的是这些因素，可治疗疾病的还是这些因素。真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像风是一个致病的因素，“诸暴强直，皆属于风”。可是风又是一个治病的因素，风能胜湿。”

⑥五色

      “五色是青赤黄白黑，东方青，南方赤，中央黄，西方白，北方黑。既然颜色与方有这样的关系，这就告诉我们，色泽不仅仅起装饰的作用，它应该有更深的涵义、更大的作用。”“气味与主治，而且还从五色入方，五色治方，这个经验值得我们借鉴。”

⑦五音

      “五音即角徵宫商羽。东方角音，南方徵音，中央宫音，西方商音，北方羽音。五音对疾病有关系没有呢？…，望闻问切之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闻是闻五音。五音里面哪个音强，哪个音弱，哪个音有，哪个音没有，五音之间的协调关系怎样？…，听一个人的声音就知道你的情况，…，因为疾病与五音相关。…，五味能治病，五气能治病，五音同样也能治病。商音就是属于西方，就属于金，金就能克木。羚角钩藤可以平肝熄风，商音一样地能够平肝熄风。”

⑧五臭

      “臭跟味不同，它是通过鼻来完成。五臭即臊、焦、香、腥、腐。东方臊，南方焦，中央香，西方腥，北方腐。”

⑨五畜

        “五畜在《内经》有不同的说法，一种五畜指鸡羊牛马猪，东方鸡，南方羊，中央牛，西方马，北方猪。一种是七篇大论的说法，即五虫：毛虫、羽虫、倮虫、介虫、鳞虫。这个五虫包括人，它泛指一切的动物。”

⑩五谷

      “五谷，即麦、黍、稷、稻、豆。东方麦，南方黍，中央稷，西方稻，北方豆。”

（11）五志

      “五志就是怒、喜、思、忧、恐。东方怒，南方喜，中央思，西方忧，北方恐。…，情志跟疾病的相关性是很密切的，有些疾病就是因情志而起，…，对于这类疾病，解铃还需系铃人。在古医案里，有不少是用五志的方法治疗疾病的，五志能够致病，五志亦能解病，这些都是因为有方的因素。”

（12）五数

      “五数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其中天数五，地数五，合之即五数也。…。以天地分之即奇数一三五七九为天数，偶数二四六八十为地数，天数为阳，地数为阴。以五方类之，则一六北方水，二七南方火，三八东方木，四九西方金，五十中央土。数的五方的分类实际上就是传统所说的河图数。

    （现代科学）。”数理逻辑是抽象之学，阴阳术数是应象之学。而在这个体系中，她对数的认识的最大特征又是什么呢？那就是“抽象”。所以，现代数学是一门纯抽象的科学。而与之相对应，传统文化最具特征的地方则是她的阴阳术数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她对数的认识具有两面性，一方面是抽象，比如我们以上所说的这个方与类，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为什么属于一类？为什么能够聚于同一个方下？在这个“方以类聚”的过程中，如果不从事物的许多属性中，撇开非本质的属性，抽出本质属性，那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根本就扯不到一块来。所以，在类聚的过程中必须抽象。那么，另一方面呢？另一方面就是不允许抽象。现代数学里，她对数的认识是纯抽象的，比如…，1就代表1这个数，除此它不代表任何一个具体的内涵，它不代表任何一个象。任何一个东西，任何一个象都必须统统地抽掉，在这个前提下，我们才能来研究数学。可是在阴阳术数这个体系，它完全不是这样，她的数里有象。…，传统文化里专门有一门“象数”学，就是探讨象与数之间的关系，进而探讨数与物之间的关系。

      数不允许“抽象”，它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内涵，它有一个直接与之关联的“象”，这就是河图的重要内容。…，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传统与现代的一个根本差别。

      现代的预测学，它根据概率，根据统计，那么古代呢？它就根据这个象数之间的关系。所以，象数学不是一门虚设的学问，它是一门很实在的学问，古人制方的大小，用药的多少，以及每味药的具体用量，就是依据这个象数的学问。”

      现代科学的数学与古代象数学的不同，是因为两种认识体系的视角不同造成的。现代科学将整体分割为部分，从局部认识整体，更加注重局部分的纯抽象。而古代象数学关注整体不可分割性，又注意了整体的局部关系，因而数中有象。这是两种不同数学思维。

（13）五毒

      “五毒即贪、嗔、痴、慢、嫉。…。《易·系辞》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素问·上古天真论》云：“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恬淡虚无的状态，一定是祛除了五毒的状态，还有贪、嗔、痴、慢、嫉，这个心境不可能恬淡，不可能虚无。而一旦趋入这个境界，就会真气从之，就会精神内守，就不会有疾病的发生。

以上我们粗略地讨论了方的涵义。在每一方里，所辖的这些“类”在表面上看虽有很大的差别，但就其本质而言，却是相同的，却是等价的。正因为这个等价性，造成了中医在诊断上和治疗上的灵活性和多样性。看似不同，看似不规范，看似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实际是大同，是殊途同归。这叫你有你的打法，我有我的打法，打法虽不同，但都不能违反“方”的原则。

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在谈到中国文化的魅力时，用了两个“最”字来形容，一个是“‘咬文嚼字’是中国文化最高之境界。”一个是“汉字是人类最高智慧的结晶。”我们从病字的释义，引出了疾病的相关性，而从这个过程我们可以感受到周先生的确是过来人，他的这个形容绝非孟浪之语。

（3）何以用“丙”

      “有关病的造字，我们转入另一个话题。由上述讨论可知，病字用丙是为了用方，而用方的目的是为了揭示疾病的相关性。

①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病之用丙肯定有它的特异性。…，丙在十天干里属南方，属火、属心，…。主明则下安，君主之官明，则整个身体，整个十二官就会安定，用这样的方法来养生，你就会获得长寿。…，这个心、这个南方火是一个主宰，是整个身体的关键，健康也好，长寿也好，夭折也好都关系在这个心上，这个南方上。…。因此，病与不病，就要看这个心。病之造字为什么一定选丙呢？道理就在这里。

②十九病机

      “我们还可以从十九病机看，整个十九病机五藏病机占五条，上下病机各占一条，就是七条。风寒湿的病机各一条，加起来十条，那么，剩下的这九条都是讲火热的，如果再加上五藏病机中心这一条，就成了十条，超过半数，…。“百病与五方的因素都有关系，可是为什么一到具体的病机，岐伯就撇下了其他的因素，而主要谈火热，主要谈南方呢？”“疾病虽然与方方面面的因素相关，但是，最关键的，最决定性的只有一个。”

      “以上我们通过病的造字引申出这样一系列的问题，…。任何医学它研究的不外乎就是两个问题：一个是疾病的发生与哪些因素相关；一个是疾病的治疗与哪些因素相关。而在病的造字里，显然已将这两个相关因素包括进去了。所以，病字大家要好好地研究、好好地琢磨。”

      汉字的特点主要包括形象性、音节性、表意性和结构规律性。古老的中医是汉文化的表现，中医理论之字词都有其特定的形象或意境。因此，弄清其字词的形意，是跨入中医之门的基础。

（注：参考文集，1.《你好，中医》，黄岐之。2.《医学随想》，黄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