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食桑椹

无食桑葚！

一只蚂蚁从一堆方块字中缓慢爬过，旁若无人，视频里的老师正讲得投入。身体里累积的疲惫不知不觉消耗了一部分注意力，听到“必考”、“难点”之类的字眼，大脑震颤了一下，注意力被强行拉回来。慌忙拿起红笔，在序号前画上一个潦草空洞的五角星。蚂蚁绕过那些红色和蓝色的线条，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却打断了我的思绪。

看着它悠闲地从60页爬到61页，画着它的生命线，却不经意间掉进了我的学习时间。我故意把黑色水性笔挡住了它的去路，突如其来的阻挡，让它有点措手不及，在笔下沿线来回爬行了几次。我又一次故意敲动笔身，让它再一次陷入恐惧中，它在笔前谨慎地试探。

听到老师提醒知识点不好理解，注意力马上被拖走了，认真听着老师的讲解。讲解完以后，紧接着就是滚烫的练习。为了让每一道题都听得更有效果，把视频暂停下来，先自己读题思考，哪一个地方有疑问先暗暗地记下，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思路把题目做完，再让老师的讲解继续。然而蚂蚁不知道啥时候走了。我瞟了一眼书的各处，只有黑色的方块字，黑色的身影找不到了。

我在草稿纸上一层一层涂满数字，从黑色到蓝色，又从蓝色到红色。从这些纠缠的颜色里抽离出来，把暂停去掉，认真地从讲解里寻找盲区。妈妈装着两袋的喜悦从门口快步走进来。我把一部分注意移到妈妈身上，“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呢？”

“我到上面去摘桑椹了。”妈妈开心地轻轻摇晃着手里的两个袋子。

“早上不是说没有了吗？”我的惊讶盖过了疑惑。

“我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昨天才摘完，还以为今天没有了呢！”妈妈把袋子放在桌上，吃了起来。“还蛮甜的哦。”

妈妈种了三棵桑椹。另外两棵的果实比较大，所处的位置阳光充足，成熟果实聚集的糖分比较足。另外一颗的果实比较小，成熟也比较晚，当它开始成熟，它们就要过季了。因此，此时的这个“甜”字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诱惑，即使牙齿从昨天开始，酸软的感觉还一直留存着。

我一边听课，一边从袋子里拿出来塞进嘴里。时而酸得整个人打颤，时而又甜得整个人突然掉进了玉兰花里。无论哪种味道，都会激发多巴胺，桑椹便一颗接着一颗自己进入我的嘴里。听课和桑椹，真是绝配！

正当酸和甜融合接近最佳时，紧接着拇指、食指和中指再一次夹起一颗饱满黑亮的桑椹，手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奇怪感觉。我的疑惑还未成型，它就快速消散不见了。

它被慢慢送进嘴里，嘴唇关闭，牙齿和舌头开始配合运动。汁液从一粒粒的小球里迸出来，唇齿飞溅，酸酸甜甜开始扩散。然而，正当我沉浸在这种蔓延的幸福时，随着牙齿嚼动，一阵奇怪的冰凉辣味四散开来。

“不好！”慌忙抽出一张餐巾纸，把嘴里的果肉果汁全部吐出来。“这味道这么那么像蚂蚁？！”我的目光在饱满黑亮的桑椹和黑色的方块字之间来回移动，刚刚的蚂蚁又一次在书上爬来爬去。而我一恍神，它却不见了。

耳朵突然想起昨天中午妈妈说的话，“连蚂蚁也吃桑椹了！”这种疑惑，在我这里突然确凿无疑了。

随即，脑袋自动地吟诵起《诗经·卫风·氓》来，吟诵到“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便停止了。于是，“无食桑葚”四个字开始重复循环，不止。

蚂蚁无食？还是我无食呢？姑且抛开疑问，又重新拿起袋子里的桑椹开始吃，想要把刚刚的感觉冲掉，不过放进嘴里之前会仔细看一下。虽然都是黑色，但是却不都是桑椹，还可能是其他很多很多东西。

自此，《氓》转了一个小弯:于嗟蚁兮，无食桑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