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下雪了

0

我是南方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雪，幸运的是有大海，可以把想说的东西全都告诉大海。

我总是错过，错过去雪山的旅行，回到四川又赶上回暖，哪怕到了北方之后也错过。

只有大一那年，某个应该在图书馆好好复习的夜晚，我正在看着书。

他们说下雪了，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跑出来，我说我一定要在这个夜晚让自己最大的满足。

我去买大鸡排——因为那是那时候我最喜欢的食物，在雪天被冻僵的手，捧着刚出锅的鸡排就很暖，随后叫上身边同样是没看过雪的好友一块看雪。

一边在雪里转，一边吃着鸡排，一边聊，说你知道么，这是我第一次看雪啊。

在路上，一面走，一面给心里惦记的家里人和挚友们打电话，分享这份看到雪的喜悦。

嘴里只有一句话，你知道么，我们这下雪了！

——潜台词是，你要是也在我身边，一起看看雪，多好啊。

等雪慢慢堆积，逐渐成型，小心翼翼留下第一个脚印。

——那是人类历史上无足轻重的一步，可那是我人生中重要的一步。

那个夜晚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手机不好，拍不下来任何一个雪景。

但是眼睛帮我记录了灯光下纷飞的雪，手帮我记下了雪的温度，嘴巴帮我记下一颗颗掉到嘴里的冰凉。

耳朵帮我记下那晚的声音：身边的石头跟我说，来打伞。

我只把伞推开：让我再感受一下。

1

后来我去过许多地方，去过热带雨林，走过许多新的海，见了太多人，做了许多没意义的事情，就这么过。但都没再见过雪。

而今天，上海又下雪了。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是八点多，走了好一段，盼望着盼望着，雪终于一片一片落下来。

伴着灯光，雪会发亮，一片一片落在手上，它们就像小精灵，刷的一下又不见。

地上是湿漉漉的，我知道过不久地面也会逐渐冰凉，最后雪大概会积起来，就像天气预报说的。

我发现我不再有大一那会的激动。

可我依然觉得雪落下来的时候世界都慢慢安静下来。

零零星星听得到周遭路人的碎语，一样伴随着“哇，下雪了”“让我拍一张”。

终于又让人回想起许久以前的光景。

一算，五年过去，我很怀念第一次看到雪的晚上。

毕竟，那时候我还是一张白纸，一切都还没有被书写，依然充满希望和未来。

2

前不久我在看BBC的纪录片，冰冻星球，就是那个整个片子都是雪和冰的纪录片。

摄像头跟踪下的企鹅很笨，他们一扭一扭的把自己的小企鹅孵出来。然后企鹅爸爸会去海边，到很大的浪里去抓鱼，有的企鹅爸爸也会在浪里再也回不来。

而抓到鱼的企鹅爸爸，会含在嘴里，一扭一扭的走回去，走上很远的距离，去自己的巢穴喂给自己的小宝宝。

里面还有大白熊，会蠢萌蠢萌的去觅食，去找母大熊，找到了以后，还要和别的大白熊打一架才争取到母大熊。

小故事很多，在风里雪里和冰里，里面的生物全都为了抵御寒冷变的蠢萌蠢萌的，加上雪白的背景，让我感到雪实在是一个可爱故事的背景。

3

后来看过北方的饮食纪录片，他们在门可罗雀的村子里，被白雪覆盖的村子里，也一层一层把自己包裹起来，臃肿成一个大大的球。

然后带上工具，到河里去凿冰，一铲一铲的凿出一个洞来，在冰里垂钓，拍摄的时候遇到雪，眨巴眨巴眼睛就在睫毛上结成了冰霜。美极了。

坐下，在包的严严实实的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注视着河面的洞，等待鱼线的摆动，许久，接着钓上来一只大鱼。

打渔回来，剃干洗净，切开几段，把大鱼在油锅里过上几遍。最后淋上酱汁，看上去就很好吃。

配上窗外雨雪纷飞，一盘精心料理的香气氤氲的鱼像是把冬天的寒气全都逼走。你看，有了雪，这些食物才显得更加美味和温暖。

4

稍微沉一沉，脑海里就浮现起儿时学的那几句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想想看，一个人在屋子里等待另一个远行归来的人，这时候柴火搭起来的屋子外，听到自家的狗开始叫，你知道这时候不会有别人，这个人一定是他。

——心里满溢的都是欣喜。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一个桀骜不驯的老人，看到下雪，受到妻子的阻拦也不顾，独自一人来到江边，摇曳着木桨，到江的最中心独自垂钓。

——任性之间都是满足和童趣。

以及，海贼王里梅丽号在海葬的时候，也下了雪。

最喜欢的片段，乔巴遇到希鲁鲁克医生的时候，医生脱光衣服告诉乔巴，我对你是无害的。——同样大雪纷飞。

希鲁鲁克医生在临终前，举起一杯酒和医娘干杯，然后说，人什么时候会死呢，是在被人遗忘的时候啊。随后在狂风中喝下落有雪花的酒。

最后，乔巴决心和路飞一起上船，在临行时候，看到被樱花色染红的雪，那是希鲁鲁克毕生的梦想，用樱花来拯救这个国家。面对着樱花树一般的国家，乔巴对着天空嚎啕大哭，我感动的一塌糊涂。

火影忍者里，在鸣人还小的时候，第一次执行S级任务，白在和鸣人打了一场生死架之后，白握着再不斩的手，雪也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我觉得雪真是太美好，所有动情的桥段，所有温馨的时刻，似乎有了雪的陪伴，都变的更加深刻和更具意味。

毕竟本身那么寒冷，可与之相对的，让你看到雪的美丽，更能让你有足够的理由去想念一个人，去拥抱一个人。

这就是雪的意义吧。

毕竟生活总是乱七八糟，工作的时候有无尽的事务，可雪总是不变的，未必会在你最想念的时候落下，却在某个冬天不经意的飘落。

看到雪就好像有了时空的置换，瞬间带入某个过去的画面，让你热切的想要和某些人分享，我这下雪了，你呢。

上海下雪了，我也想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