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深夜十一点多，低矮的杂房内亮着昏黄的灯，电风扇在悠悠地转动着，就像八十多年纪的老人在缓步行走。刚洗完衣服的李玉秀检查一下蚊帐，换上一支新的蚊香，看着一下子入睡了的正读高三的儿子，心里很是疼惜。轻轻的放下纱窗门帘退出这个半隔的房间。

这其实是一间较深的车库，主家将其隔断成两间，配了一个狭窄的卫生间做住房出租。李玉秀娘俩在儿子高一时就租住在这，主要是离儿子学校近，就十分钟路程，住这儿快三年了。

洗澡后，李玉秀坐在坐在小木床上，轻梳着半白的头发，左脸颊处一块紫红的胎痕在灯光下有点刺眼。望着床头柜上一家三口的合影，李玉秀喃喃的轻吟一声:

"孩子他爹，来喜就要考大学了，不知道到哪儿读书，下半年我们又要搬家了……"

1，最是家破令人伤

因脸上有胎痕，高中毕业后未考上大学，李玉秀二十五岁都未出阁，虽有人做介绍几回，男孩子都对她面像不中意，心性要强的李玉秀此后一直拒绝别人作媒。直至高中同班的唐龙部队转业亲自上门来求亲，才敞开心菲，与唐龙携手成婚。

成婚后两口子感情融洽，夫妻勤俭持家，劳动致富，几年内将旧房改建了新房，唐龙父母及老弟一家都对李玉秀极好的。

遗憾的是成家几年未生小孩，经医院检查，唐龙的精子活性不足，难已怀孕。试了无数的偏方，也去省城大医院就诊，终于在李玉秀三十二岁时怀上了，全家都喜上眉梢。

对这个迟来的孙子，出生后唐龙父亲心怀大畅，欣然起名唐来喜。

有人才有世道，来喜的到来让一家人倍感幸福，李玉秀两口子做事干劲十足，连喝水都觉得是甜的。小来喜自小就聪明，老师教一遍就会了，读书作业从不要父母操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天地不仁，不让人间见园满。一切的好运在来喜考上镇中读初一时断了。唐龙身体突然之间垮了，经医院初检为白血病，到省医院确诊了。

李玉秀拿着诊断书，就象是阎王的追魂令，全身冰凉的，精神恍惚，懵了:他才四十出头啊！

变卖家中所有，都是杯水车薪，为了救命能借的都借了。娘家父母看着憔悴的女儿，为了她娘俩以后的生活，只好无情地劝慰:

"秀，这是命啊，放下吧，别借债了，再多钱也治不了的，你和来喜以后还要生活。"

"他才四十多岁啊，眼睁睁看着他，我不甘心啊，妈……"

李玉秀痛彻心腑，无声哭泣。

形容枯槁的唐龙躺在病床上，强忍着浑身的疼痛，轻摸着李玉秀的脸，强挤着脸，想笑笑却是不不能:

"秀，苦了你了，这辈子欠你了，你还年轻，以后遇到好的你找个，儿子大了不会怪你的……"

"阿龙，别说傻话，我只陪儿子……"

李玉秀流着泪却不敢哭。

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唐龙在李王秀怀里撒手了。几个月内李玉秀总是活在幻觉中，心神不定，难以自拔。

2，红颜白发偿孽债

春节，唐龙父母家，李玉秀当着两位老人及唐龙弟弟一家人面，说了自己的打算:

"爸、妈，阿龙治病欠下的债，我想今年跟村里的人去深圳进厂打工，争取慢慢还，来喜就交给您们照看下，他在学校寄宿，有什么事您们和他叔多关照下。"

唐龙父母看着年轻露了白发的儿媳，心有不忍:

"秀儿，别心急啊，欠的债慢慢还，你放心去，喜儿我们管着，在外要注意身体啊。"

"爸、妈，放心，嫂子进那厂离我们做事那也不太远，没事的，您们多检查下来喜他们的学习情况，有事没事打电话给我们。"

来喜弟媳两囗也在深圳打工。

正月初八，李玉秀在同村人介绍下进了深圳一家电子厂，包食宿，毎天工作九个小时，也可自愿加班，每月四天休息。

厂方人事主管看李玉秀两鬓白发，以为年纪太大，身份证是假的，不想接收。经同村人详细说明了她的家庭变故，并拍着胸脯担保身份证绝对是真的，年龄属实，才带着疑问接收了。

不象别的工友，工作之余大家谈笑风生，休息日还外出逛街或访友，李玉秀除了睡觉休息，每日都加班工作，争取多拿加班工资。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什么别的花费。

休息日遇上车间不开工，別人外出游玩，李玉秀就在街上到处去收水瓶、纸盒及其他的废品交废物站挣钱。全月算来比别人的收入要多一千几百，每月能够还五六千的债务。照此下去，两年多应该是能够还清十多万的外债了。

工作虽然辛苦，但债务逐渐减少，李玉秀心里比以前轻松一些，气色也显得好多了。

一天中歺后短暂休息时，同村的在另一车间的小妹拉着李玉秀神秘地说:

"秀姐，我那车间的一个男老乡了解你的情况，心里对你有意思，让我问问你，怎么样？见见面谈谈？人不错的，离了婚没小孩。"

"算了，没那心，我还清账，这辈子就陪我儿子了。"

"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账他可帮你还，你一个人太苦了，见见吧。"

"真的不了，心死了，总觉得阿龙还陪着我。"

虽然唐龙已走了一年多，李玉秀时常梦里见着他当年向自己求亲的傻样，自己一个人时总觉得他就在身边。

3，教儿立志要自强

元旦前几天，李玉秀接到公公打来的电话，说儿子来喜这个学期成绩下滑得利害，在学校跟一些调皮的孩子玩在一起，经常夜晚翻学校围墙到镇上吃宵夜，有次还打架了，公公已被班主任叫到学校两次面谈沟通。

李玉秀又联系了儿子班主任，情况比公公说的还严重，不仅捣乱打架，小小年纪居然抽烟了。李玉秀几天都心里不宁，儿子学坏，觉得对不起唐龙，决定请假回去一趟。

车间主任看着李玉秀递来的请假条，有点疑惑的说:

"阿秀，刚升你做主管不久，现在工厂任务紧，元旦后要交货一批，正需要大家加班赶量，你当主管的这时请假，别的人怎么想？"

"主任，我没别的想法，儿子在学校不听教，老师打来了电话，情况严重，我想回去看看，不然心里不安，就来回三天，请务必帮帮忙。"

李玉秀向主任介绍了儿子的情况，主任要她安排好班组的生产，准了她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