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清
2024年5月,泰国正值盛夏奇热无比。现今坐下来回望那一天的所见所闻,我发现竟无法用任何优美的词藻去形容、描绘那一片破败的景象和内心的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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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组织的公益活动,所有在校高中生都被要求参加。一个小时的车程大家坐在空调充足、气温宜人、坐垫舒适的大巴车内竟也有些浮躁。正巧感冒了的我脑袋昏沉,半睡半醒地到达目的地。一下车,热潮袭来,大家纷纷皱眉举手遮住太阳的炙热。在领队老师指引下,我们才看到那一幢屹立在众平民窟里的小型别墅,整体看起来还算整洁,朴素至极。这里是一个孤儿院,同时也是资助周围几公里贫民窟住民的机构。经过一番介绍后我们才发现,原来我的班主任——一个非常敬虔又胖胖的美国老师每周都会来这边帮忙。我和班里同学听说班主任每周都来这么远的地方帮助这个慈善组织,我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无限的钦佩。
进了屋子,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这个所谓的“接待室”,几个泛黄的风扇在工作,报纸铺在地上,几个油漆桶和刷子洒落在报纸上。没多久,老师让11年级的同学举手,我们七个不解又犹豫地举起手,然后我们就接到“离开这个教室在外面等着”的指令。三分钟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七个被分派了特殊的任务。其他九年级和十年级的同学被留下给孤儿院刷墙,而我们要带着十几袋食物徒步走访附近的几个家庭。领队的一位年轻女士说:“每一个地方的环境都特别糟糕,坦白来讲屋里的味道很恶心,所以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但一定要有礼貌。”就这样,我们每人手上抱着一袋约有五斤的食物,顶着烈日出发了。
等到领队老师走过弯弯绕绕又坑坑洼洼的小道,她说:“大家现在排成一排,路太窄了我们没办法并排走。”算上老师们,十个人排成一排进了小胡同。那是一番新的世界,只可惜这样的世界破败、潮湿又让人心痛。只有一米宽的小道,轻便小推车刚刚能推进来,两旁的房子摇摇欲坠,外面的墙体早已看不出什么颜色,到处都是生锈的铁栏杆。偶尔摘下口罩喝水总能闻到刺鼻的霉味,房子的地基下都是垃圾。门楣很低,班里的高个子男生进屋总要弯腰低头……
我们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被太阳烧着的脸、紧蹙的眉和不时低低的叹息……每个人都在惊讶中发现一个事实:竟然,有人生活在这里!我好似身处在被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遗忘的地方。即使一行十人,大家在路上低声交谈,我依旧觉得孤独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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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驰的车,宽敞的高速公路和整洁的街道如同另外一个世界。我突然觉得难过,挽住了朋友的胳膊,那一刻心底倒是松了一口气。一家一家送物资,听着每个家庭的状况……这时我好似才明白托尔斯泰所写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究竟是多么深刻而真实。
递上物资,双手合十用泰国传统的方式打招呼,想扬起嘴角说些安慰的话却觉得什么都堵在了心口。不想露出悲悯的眼神却没办法用自己惯常安慰别人的笑容面对他们。然而,他们的眼神却比我坦荡,笑容比我的还纯粹……怎么会这样?哪怕躺在病床上似乎早已病入膏肓的阿姨都会笑着举起手回应我们的“susu”(在泰语中是“加油”的意思)。
他们像是活在阴影里的人,努力挣破灰暗去到光明中,他们抬头的一方天地不同于我们的晴朗天空或一片星光……他们仰头所能见到的只有潮湿的、灰蒙蒙的天花板。他们的世界在没有窗户的屋里,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走访了三个家庭,不经意间我瞥到了泰国神像。一个屋子十个人都站不下,屋子的主人躺在地上,神像却放在最干净最明显的地方,神像前的一炷一炷香仿佛透过萦绕的烟诉说着他们的希望。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他们坦荡的眼神和纯粹的笑容背后有着无尽的希望,他们相信那个他们摆在整个屋子最中央的“神”绝对可以帮他们渡过难关,一定会垂怜保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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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样的s真的能够拯救他们脱离这样的难关吗?那一炷一炷香,一个一个愿想最后会落空吗?若干年后,他们坐在神像前,凝望着那个可怖的脸像,他们的内心是宁静安稳还是埋怨和痛苦?是喜乐希望还是悲哀绝望?遗憾的是,没人告诉他们这个潮湿灰暗的世界上其实真的有一束光。
回程的路上,淅淅沥沥下了会儿小雨。我一直在想,语言不通加上根深蒂固的宗教崇拜,他们究竟该如何听闻和接受“那一束光”呢?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五层楼的超大商贸,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穿着打扮时尚的行人……那股被刻意忽略的悲伤又浮现出来。大家用外在的装饰隐藏起来,刻意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罢了。其实,没有人不需要“那一束光”。
推开自家的门,干净整洁的地板,凉爽明亮的屋子,在这个潮湿阴暗的世界,他依旧存有怜悯和恩典。这几日紧绷的神经、那个内心中混沌潮湿的世界也慢慢被他一点点拼凑和修复。他永远会也永远在“缝合”破碎的心,即使外在不尽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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