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黄昏,我听着一首老歌, 外婆的澎湖湾。单曲循环着。
母亲问我是不是想外婆了。我点点头。
扳起指头数起, 外婆去世已经有五个年头了。
01
陈旧的往事,穿越时光的纱幔,在我的眼前晃动,油然地听到自己内心感情的潮涌。
小巷深深几许。幽暗的庭院,潮湿的天井,花开花落。精细的木雕带着华丽,高耸的粉墙被时空磨洗出一份跌宕的端庄,一份沉静,一份柔韧,一份矜持。
在时间的意义上说,黄昏是属于外婆的,而在生命的感觉中,它却如此亲切,它也属于我,诗意的美好感觉直达心灵。
记忆的底片上总是出现外婆那间朝南的屋子,从春到冬,外婆时常坐在一张扶手上有着木花雕纹的摇椅里,读书看报纸,或者做些针线活。
在严寒的冬天,外婆的双膝上搭着厚厚的毛毯,面目清新宁静地给我朗读《圣经》。
母亲说在冬天,外婆会感到孤独,希望能有人陪伴她,说说话。我想大概是因为外公是在冬天去世的原因。
外婆读书的声音充满吴侬软语的甜柔,仿佛一小块家制的甜糕,柔柔的香香的甜甜的。
那时,年少的我,很爱哭,有点委屈,就会泪流成河。每当我哭泣时,外婆便轻轻放下书本,说:
在人的一生中有两件东西是最重要的,一件是要有一个不断追求完善的性格,一件是要有一个好的成长框架。
外婆说我有一个成长的好框架,但缺乏个性的磨练。坐在外婆对面那张小方凳上的我,眺望着自己的前程抑或个性的磨难,陡然升出一些诗一般的梦幻色彩,又灿烂又美好。
她说,人生,因为艰难漫长,但也精彩芬芳,因为,有盛开着生命的花朵;而生命的花朵,是无坚不摧的。这些话,我是似懂非懂。
外婆出身书香世家,有着良好的教养,也有一颗仁慈博爱的心,只要听说有灾情,她就会捐款捐物,也曾经资住过贫困的学生。
她常跟人说,要多做善事,为自己的儿孙积福。理由就这么简单。
02
记得,儿时的每个礼拜,她搀着我的小手,一起去教堂做祷告。也许是外婆留过洋,她信仰上帝,是个忠诚的基督徒。
她的岁月总是在默默的祈祷声中度过。外婆在我的仰视之中,像西斯廷的圣母。
没到黄昏的时候,外婆会戴着那副金丝边的老花眼镜,手中拿着新到的报纸,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微笑,清浅干净,像一朵洁白的小花,开在生活日积月累的尘埃里。
参加工作以后,我很少再陪伴外婆,不开心时,就会坐在她面前发呆,等她的安慰。
外婆说我已经成年了,不再是孩子了,说有很多事只要承受,咽下去,然后,挣扎出笑容,就是幸福快乐的。
外婆的平和乐观覆盖了那一段芳草萋萋、俪歌声声的日子。在那个动荡的年月,她用自己的坚强送走了外公、送走了英年早逝的舅舅。
不知道清秀温婉的外婆,是怎样经历了那么多人生风雨?她只和我淡淡的说,多少困难过去了,用平和宁静的心战胜了,就消解了。
因而,她才能将这一生,这许多的事,艰辛或委顿,痛苦和委屈,一句话轻轻带过,才能在耄耋之年笑得如此宁静恬淡。
外婆对艰难人生始终没有抱怨,无论是对人对事,还是对生活的苦与难。总是淡然一笑,平静处之。
怎么能没有抱怨和泪水呢?
那些曾经飞扬的故事都成了攀缘在残墙上的茎蔓,在往事里开着鲜艳的花朵。
外婆说,那花朵是记忆里流出的液体,记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只是在这老去的时光里,这些伤口已经不会渗出殷红的鲜血。
因为,这些伤口在时间深处已然干涸。干涸了,也是人世的悠远。而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
听母亲说外公去世后,外婆会在夜间偷偷抹眼泪,白天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姨妈和她就是在她的坚强下成长的。
或许我不该如此消极,如此黯然。我看到的外婆,依然不急不缓的走在生活与现实里,白发如雪,随风飘舞。
看外婆坐在窗下,用手搓洗着自己的衣服,然后挂在衣架上,滴水声瞬间在青石地面上绽放,碎裂,洇开,留一抹深黛。犹如喜怒哀乐的人生。
03
深院的墙壁上层叠的爬山虎在微风里摇摆出绿漪,闲花闲草在秋风中清瘦地绿着。
一切都是那样安详,那样恬静。像柔情的歌声在舒缓的节奏里,流淌着曼妙的音符。
前方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也许是宁静温暖的家风薰陶,若干年了,举止间依旧是一派婉约的风范,刚毅却在荷叶下潜潜地流淌,外柔内刚是外婆对我的评价。
回首来路,每一个阶段或许都变换着色彩,但有一种东西始终未能改变,那就是:承袭家风,有博爱之心,有一技之长,有利于社会。
当世俗的艰虞再次落在我的委婉循良里,我想,我会像外婆一样,不闪不避,只是迎面,且自得其乐的活着。
外婆以生活的名义,写着向前的最远方,人生彻悟是唯一的救赎,将成为我前行路上的标杆。
抬头望天,秋风瑟瑟,秋雨霏霏,声音急促,日子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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