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就是重阳了,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晃晃悠悠,走进另一个秋。
今天的阳光特别温暖,正午,坐在宿舍门前,任秋阳洒满我的窗前,落在我身上,暖烘烘的。小花园里,一丛丛冬麦绿油油的,一盆小香葱,细细的,嫩嫩的,根根分明而又挺拔,我就这样沐浴在阳光下,一任阳光洒满我的身体和心灵,有风微微吹过,不禁感慨,生命,真好。
突然就想起外婆家门口的那一片阳光。
那是多少年前的秋天了,八三还是八四年,我还是一名小学生,在村里的小学读书。那时的作业很少,我们还很快乐,放学回家,三下两下就划拉完了语文老师布置的写生字的任务;至于数学,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作业。大概数学老师回家要带孩子,所以就不派了吧。我写字速度很快,写却也写的好,语文作业对我来说,既不是负担也不是任务,纯粹就是爱好,说的好听一点,可以称之为热爱。因为我可能背过了整本语文书,当远在河南的小姨小姨夫探亲回来的时候,给一口河南话的小姨夫用普通话流利地背课文,就成为我必须表演的节目。
那时候因为年龄小,不太有季节的概念。春天和夏天,都有那些好玩的,自己一天都忙着做什么,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最难忘的就是秋天了。
因为那是一个收获的季节,记忆里有一个忙碌的外婆。
外婆的院子宽宽大大,南北方向是低矮的院墙,西北角是鸡栏,东边靠屋子门口,有几株白杨树。一年四季,院子里盛满了方方正正的阳光。秋天,外婆除了在院子里忙着剥玉米,给剥好皮的玉米编长长的辫子,站在小凳子上,把它们架在树杈上;还要打黄豆叶子,叶子剁碎喂了鸡,再把黄豆绑成小把,挂在细绳上;还要晒芝麻,打绿豆,把割回来的谷子晾在太阳底下,从割稻子的镰刀上卸下来一把刃片刀,细细地掐谷穗。反正到了秋天,外婆总是很忙,屋里屋外,做饭干活,喂鸡喂猪,打扫卫生,终日忙忙碌碌。她穿着黑深色的对门襟大褂,腰上系着同色的长围裙,像风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一样也不拉下。院子里的作物被她收拾的整整齐齐,在各自的领地里晒太阳,等舅舅们从地里回来,热腾腾的饭菜也摆上了桌。
我最喜欢在外婆的谷子堆里打滚,或是光着脚,在谷子里来回走动,细小的谷子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走起来又不膈脚,谷子粒钻进脚趾里,感觉滑滑的,心里说不出的舒服。外婆当然不允许我在粮食里走来走去,常常是她从这头追,我跑到了那头,等她追到那头,我又折回到了这头。如此几遍,外婆也不打我,最后自己也走进粮食里去了,拉着我的手出来,坐在地上,仔细抖我身上脚上沾的谷子。金色的阳光,金色的谷子,外婆的额头上有细碎的汗珠,阳光下也是金色的,我伸出手,帮她抹去,外婆给我穿了鞋,领着我回屋,拿吃食去了。
秋日的阳光依旧,只是那个孩子,离开外婆去了外面的世界,去上学,去工作,去谋生。
我工作后不几年,外婆去世了。那时我已经有了孩子,面对孩子的调皮,偶尔会发脾气;但正是因为孩子,却让我也明白了外婆当初对我是如何的耐心。面对我的调皮,她从未大声吼过我训斥我,相反,总是温温软软的,即使我做错事,她也不发脾气,顶多在我手上轻轻拍一下。她不懂得教育,只会用她无私的爱去爱孩子,我们十几个表兄妹,都被她带大。各自成家后关系一直很好,过年过节来回走动。我想,这都是受到外婆的影响,也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时间无情,会如秋天般收割一切,它收割了我们的童年时光,收割了我们对于外婆的回忆,只把永恒的想念,留在我们后辈人的心里。
今天是重阳节,也是我的生日。母亲说,我出生的那一天,外婆起初还不知道,在路上被好心人告知做了外婆,她喜悦的飞奔回家,忙着发面蒸糕要给我去送糕。我们这里重阳蒸大糕,双层发面的硬面糕,上面点缀有葡萄、苹果等花样儿,用赤红、黄绿各种颜色染开,寓意着步步登高。我也知道,原来从那时起,我的生日,已经有了生日蛋糕。这蛋糕,带着外婆的味道和永恒的爱,千金难买,千金也不换。
太阳光晒在身上久了,我感到一阵微微的热。一片树叶随风,飘落到我的脚下,我从回忆中醒过来。外婆的面容,一步步离我远去了。
这阳光,多像外婆院子里的阳光,多像晒谷子那天的阳光,可惜少了金黄的谷子,金黄的玉米,少了童稚的我,也少了外婆温暖的双手和亲切的笑容。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一旦错过就不再。
外婆的阳光,永远在我的心里,风里雨里,春夏秋冬,有外婆的这缕阳光,我的心,就是温暖的秋天。
秋风起,对外婆的思念,忽然就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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