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铁镇的天空被熔炉映得发红,雷恩的锤子突然在铁砧上凝住。金属震颤沿着锤柄爬上掌心,像受惊的蜂群在指节间乱窜。
"师傅?"学徒托着锻打到一半的星铁锭,"您的手在抖。"
雷恩甩开锤子扑向观察窗。熔炉内壁的蓝火正在变紫,七百二十个散热阀规律的嗡鸣里混进细微的杂音。他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铸铁哨,三长两短的警报声刺破黄昏。
当魔法师们抱着羊皮纸冲进工坊时,雷恩已经用红漆在熔炉外壳画出十七个圆圈。"这里,这里,还有这个位置。"他拍打着滚烫的金属壁,"四十分钟内调不好这些散热阀,全镇人都得变成烤肉。"
艾德里安的水晶共振仪在支架上旋转,折射出十七道虹光。"根据《魔法波动原理》,要修正这种级别的频率紊乱至少需要..."羊皮纸在他手中沙沙作响,"三小时标准化流程。"
雷恩扯开皮革围裙摔在地上,火星在钢靴下迸溅。"等你的水晶说完废话,我们的骨头都能打钉子了。"他抄起降温用的液氮喷管,"托姆!带人拆掉C区所有观测镜,我要直接触诊。"
学徒们像受惊的工蚁散开。艾德里安按住正在自动书写的羽毛笔:"没有理论指导的蛮干会引发链式反应!你难道不想知道震颤背后的魔法本质?"
"我父亲干了三十年就明白两件事。"雷恩把防护面罩扣在脸上,"当熔炉开始唱摇篮曲,要赶紧捂住它的嘴;当学者开始念咒语,要赶紧堵住自己的耳朵。"
液氮白雾吞没了争论声。雷恩的手掌贴住灼热的炉壁,皮肤在防护手套里发出滋滋响声。震颤从第七肋下方传来,带着他熟悉的节奏——像是母亲临终时的喘息。这是《震颤图谱》第七页记载的"垂死天鹅",解决方法是用液氮冲击第三、第九散热阀,同时敲击...
"师傅!D区压力表在飙红!"
"把四号分流器转到螃蟹步!"雷恩的声音淹没在金属哀鸣中。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时的话:那些聪明人总想拆开怀表看时间怎么流动,我们只要知道几点该吃饭就行。
当最后一个散热阀的嗡鸣回归正轨,怀表指针走了三十七分钟。艾德里安站在满地冰霜里,共振仪显示着完美的正弦波。"你的操作轨迹..."魔法师的声音发颤,"和我的波动方程解完全相同。"
雷恩扯下面罩,露出灼伤的下巴。"十年前有个白袍法师也这么说。"他把泛黄的《震颤图谱》拍在对方胸口,"结果发现我父亲记录的'老狗打喷嚏',就是他论文里的'非线性谐振模型'。"
熔炉投下的红光里,图谱上歪扭的象声词正在燃烧。托姆凑过来小声问:"师傅,我们真的不用学那些公式吗?"
"看见炉底那个凹痕没?"雷恩指着熔炉某处,"上次来指手画脚的学者,现在他的怀表还在那里面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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