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亮兄 亮兄 2026年3月5日 08:07 湖北
我的老家在安徽的一个村庄。村里最多的就是水,我们世代靠水吃水,大家常常去水里抓鱼、摸虾,以此赚些生活费。我的大舅舅就是其中之一。
大舅舅有一条自己打的小船,专门用来捕鱼。船不算大,放了捕鱼的工具,再站上一个人就差不多满了。那时村里普遍穷,姥姥家也不例外,穷的另一个原因是孩子多,吃饭的嘴多。所以别人都是隔三差五去捕鱼,而大舅舅则是风雨无阻,每天都去。
白天,他和其他人一样下地干活;到了夜里,便独自划着小船驶进河道。
大舅舅去的河沟和别人不同。大家常去的那几个河沟,鱼已经捞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寻摸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河沟。这个地方他提前探过,确认里面鱼又多又肥,加上位置隐蔽,常年无人问津,正好成了他的秘密渔场。
第一夜,大舅舅小心翼翼地划着船。四下寂静,只有头顶的几点星光引路。河沟里的水草异常茂盛,船一进去,人仿佛瞬间被吞没了。若是胆子小些,此刻定会调头离开。但大舅舅那时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血气方刚,又习惯了夜里出船,虽觉得这儿比平常去的地方阴冷不少,也只当是夜深露重的缘故。
他利索地整理好渔网,撒了下去。没多久,水下便有了动静。大舅舅心头一喜,开始收网。凭手感就知道,这一网分量不轻。果然,把网拖上船一看,里面尽是肥美的大鱼,个头远超他的预料。若是拉到集市上,定能卖个好价钱。
想到这条生财之道,憧憬着日后家里的好光景,大舅舅不由得兴奋起来,嘴里哼起小调,缓缓将船划出了河沟。
第二天,家里人见到这些鱼,都惊讶不已。往常大舅捕的鱼,跟这次的根本没法比。这些鱼不仅个儿大,而且膘肥体壮,肯定能卖上价。大家便好奇地问起鱼的来历。大舅舅也没隐瞒,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姥姥心思细,听了后沉默片刻,开口道:“那地方阴气重。早些年,附近好些想不开的人,都去那儿投了水,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敢去。”
大舅舅嘴上应着“晓得了”,心里却盘算着晚上还得去。毕竟,那河沟来鱼实在太快了。
当天,鱼卖了个好价钱,不仅抓药的钱有了着落,还剩下些余钱。这让大舅舅更坚定了夜里捕鱼的念头。
一连几天,他都是夜里满载而归,第二天清早拉去集市。卖鱼的钱让家里的日子宽裕了不少。
因此,尽管姥姥又劝了几回,大舅舅还是每晚照去不误。直到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趁着星光进了那片河沟,撒网、等待、收网,依旧收获颇丰。他心满意足地收拾好,划船往回走。
可这一次,他划了很久,直起身子一看,发现自己竟还在原地打转。他想,许是太累了,脑子发昏,于是定了定神,再次用力划桨。又过了许久,两条胳膊实在酸软得抬不起来了,可定睛一看,船居然又回到了老地方。
大舅舅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他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常听村里老人说起——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想到这里,他头皮发麻,求生本能逼着他强打精神,继续往外划。谁知划着划着,船身猛地一歪,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栽进了水里。
常在水边生活的人,没有不会游泳的。大舅舅从小在家门口的河沟里玩大,落水后慌了一瞬,便赶紧朝自己的小船游去。往常,他一个猛子就能蹿上船,可这回刚游两下,忽然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任他怎么蹬踹也挣脱不开。他拼命挣扎着往岸边游,却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怎么都甩不掉那只无形的手。
那天,大舅舅是被家里人抬回去的。
是姥姥最先觉出不对劲的。或许是母子连心,又或许是大舅舅这夜去得实在太久。总之,那天晚上,姥姥把家里能走动的大人都叫了起来。那条路大家虽没走过,却都知道方位。夜路风景其实不差,沿途还有萤火虫明明灭灭地飞着。
最先赶到河沟的人,只看见水面上一浮一沉的人头,连忙招呼其他人下水救人。人多力量大,大舅舅很快被拖上岸,人已经没了意识。
回家后,他就发起了高烧。姥爷请来村里的赤脚大夫,可两天过去,高热还是反复不退。最后,还是姥姥提议,去请村里的“半仙”来看看。
“半仙”很快给了说法:大舅常去的那条河沟里,伏着好几个“水鬼”。他去得多了,便被盯上,这次是索命来的。幸亏家里人来得及时。
离河沟不远,葬着大舅舅的奶奶。姥姥便托“半仙”给奶奶捎个话,请她老人家在那边帮着说和说和。后来听“半仙”转述,奶奶已经安抚了那些“水鬼”,条件是往后逢年过节,家里人也给他们捎带一份香火。这次的事,便算了了。
后来,大舅舅果然好了起来,只是从此绝口不提再去那河沟捕鱼的事。家里人也谨记“半仙”的话,此后每逢年节,姥姥在祭祖时,都会在河边不远的地方,另外摆上些水果点心,点几柱香火,算是也给了那些“水鬼”一份供养,祈求彼此相安,再勿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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