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一个星期的家长会终于结束了！在我的幼儿园每年有两次固定的与家长一对一见面的机会，几天之内十五对家长轮番上阵，我和head teacher Ms.F需要一一面对他们对于小宝贝们的担心和顾虑（当然也有不少的赞美和信任^^），这样一个星期下来也收获了不少有趣的观察。
从家长会观察到的
观察到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是，起码有不少于三对家长非常坦诚地承认他们之间的养育方式有分歧，主要体现在对孩子的管教方面。而且尽管家长都来自不同国家，他们的分歧却有着相似的模式——妈妈对孩子有求必应，爸爸则希望充当家庭中权威者的角色。
拿一个来自希腊的家庭举例。会谈中聊到孩子的吃饭问题，这个家庭的小朋友在吃饭方面非常挑剔，愿意吃的食物种类极少。我们一开始并不确定她是不是因为感官方面过于敏感而不接受大部分食物的小朋友（还记得不接受大部分食物的德国小朋友么？），经过一个多月不断地鼓励她尝试面前的食物，直到家长会之前她居然突然开始小口喝汤了！原来只是个吃饭态度有问题的小朋友~
当我很高兴地向家长报告这一进展时，爸爸似乎早有判断，转过头不屑地看着妈妈说“我就知道是这样。”他对我们说孩子的妈妈在做饭的时候会挑孩子喜欢吃的做，如果孩子不接受她就会再换另外一种。“这样怎么可以呢？晚饭不吃，到快睡觉时间说饿了，然后再给她叫外卖快餐。”
看到我们略显惊讶的表情，妈妈开始发话“你怎么这样说呢，事实不是这样的，点快餐只是很少的几次”。然后她又转过来对我们说“你们不知道，我们刚刚到土耳其定居没多久，女儿的家具都没有到，玩具都没有，她现在作息很没规律，我不想强迫她，她需要时间适应。”
眼看着我们点头爸爸立刻开始表明立场“她妈妈就是惯着她，她这样吃东西不行，我现在会强迫她把面前的食物吃下去，我们准备什么饭菜，她也需要跟着我们一起吃什么饭菜。”
这个父母互动模式非常典型，妈妈是无限关爱甚至宠溺的养育者，而爸爸因为出现问题看不下去主动介入，挑起了权威者的大梁，试图为被纵容的孩子立规矩划界限。（在这里提一句，父亲的界限其实也没有划准，吃不吃饭是孩子的事情，不可以强迫，但是做不做两顿饭就是父母的选择了，界限划在这里才合适！）
纵容的母亲和权威的父亲家庭组合中孩子的表现
这一对家长之间的分歧之明显，让我都忍不住拿他们打趣，“我在邮件里不是说让你们把问题事先准备好再来开会的么？”。大家最后大笑不止，不过能明显看出父亲的笑有些无奈。我们也试着给出建议，不过看得出来夫妻俩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建议，只是希望在目前的育儿分歧中争个输赢。
我也非常坦诚地向他们报告我对于他们女儿的观察——她的确具有一些过度受宠溺的行为表现。例如她会实施某些操纵性的行为，早上妈妈离开她会假哭（两年半幼儿园老师做下来对于真哭假哭的分辨熟能生巧了），遇到受挫的事情她的哭泣时间也会很长，并且不接受引导。她的哭并不是表达情绪，更多的是一种行为习惯。
显然孩子在父母的分歧中找到了达成目的的有效方法——就是哭。哭了之后妈妈会投降，还会在爸爸管教自己的时候指责爸爸过于严厉。在父母还没有在划定界限方面达到一致之前，越激烈的情绪就越容易达到目的。孩子是发现模糊界限的能手。
至于之前我们提到的困难型气质小朋友小凯，他的父母之间分歧就更大，母亲对于孩子特殊性的宽容变成纵容之后，父亲不得不强行介入管教。小凯在他们的分歧中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法则——就是完全地倾向母亲，而对父亲的管教拒不接受。他刚开始在学校里也是一样的表现，在两个老师之间哪个老师对于他管教得少，他就会粘着那个老师，而对于对他的行为施以后果法的老师，他则会立刻疏离这个老师，并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
不论是哭还是疏离某个养育者，孩子这些习得的行为模式都能有效地能让他们越过模糊的界限，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这样一来孩子的界限感没有得到建立，在学校遇到明确的规则的时候他们思考的不是应该遵守或是为什么需要遵守，而是一定会试试自己惯用的行为模式换了个环境还管不管用了。
要说明的一点是，通常这样的孩子都会有一些困难型气质的特征存在。妈妈作为第一养育人，总是最先与孩子的这些困难气质特征互动。如果妈妈建立界限的意识不强，则很容易因为孩子强烈的情绪和反抗而放弃后果在当时看来并不严重的管教，例如餐桌礼仪，例如就寝时间，例如孩子刚开始出现的侵略性行为。
而当父亲希望建立规则界限的时候行为问题一般已经比较明显，但妈妈一路纵容下来已经与孩子之间达到了平衡，介入的父亲这时就会感受到妻子和孩子两方的压力，自己变成了局外人。
为何这样的组合对管教孩子不利
问题的关键在于严厉管教和溺爱放任，都不能提供孩子所需要的联结，因而都无法帮助他们成长为有道德心、责任感、积极快乐的社会一员。
——劳伦斯·科恩，《游戏力》
为孩子划界限的管教概念对于现在很多接受爱与自由，平等与尊重的年轻父母以及主动更新育儿知识的祖父母辈们来说并不陌生，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引导孩子走出“自我中心（egocentric）”的阶段，养育者需要帮助孩子认清的一些现实边界。
这些边界如果养育者没有帮助孩子建立，甚至以行动支持孩子“宇宙我最大”的意识，孩子原本正常的四到七岁的自我中心阶段则会一路持续下去，最后固定为自私的品质。“长大了就该懂事了”，只是纵容型父母的一厢情愿而已。
母亲常见的对孩子行为的纵容，一种是主动宠溺，一种是被动纵容，或者两者兼有。主动宠溺涉及心理学方面的概念，这里就不进行阐述，而被动纵容多半则是因为不愿意面对孩子的情绪，“能不冲突就不冲突了”，这是小凯母亲的原话。建立界限必然会有冲突，母亲在这个问题上，采取了逃避方式。
纵容无界限的养育方式无法满足孩子内在对于自我价值实现，以及为他人做出贡献的渴望，孩子的需求在这个层面上与母亲的联结发生断裂。所以往往能看到孩子越被宠反而越不容易得到满足，脾气很大，而孩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因为自己的需求没有被母亲“看见”。
权威型的父亲看到问题所在，试图力挽狂澜，但父亲们管教的方式在我看来往往有待商榷。他们认为似乎管教就一定要建立权威形象，要立规矩，而规矩的制定也未必理性，而常常是不加思考地从原生家庭继承而来。在管教的时候一定要对待孩子语气严厉，毫不留情，孩子再哭再情绪激动都不能心软。
在上述的家庭模式中父亲与孩子的联结也往往没有母亲的深厚，经常是突然“插进来一杠子”的感觉。孩子体会不到联结，只能感觉到父亲生硬的“你得听我的就因为我是你爸”的强行压迫。他们对于这样的管教方式只有两种反应，违心地服从或者强烈地抵抗。亲子关系的“存款”在每一次管教之后都会被消耗掉一些。
母亲对于父亲的容忍度也会被父亲的权威型管教方式慢慢消耗掉，最后母亲在父亲管教时会越来越多地倾向孩子，最终还会造成婚姻关系紧张。至此，整个家庭为孩子立规则划界限的努力彻底失败。
如何从“猪队友”变为“神队友”？
很简单，爸爸妈妈一起学习如何正确为孩子划界限咯~
纵容者和权威者角色很多时候是互动的结果，一方过于宠溺，另一方就会有“该给孩子收收骨头了”的想法。出于自身内在需要对孩子的放纵或者坚信家庭一定要立条条框框的养育者在今天看来还是少数，也就是说，如果家长得到足够的信息，都还是愿意调整自己的管教方式的。
《游戏力》的作者科恩说过，“两个（养育方式的）极端竟然有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那就是两种父母都无法忍受孩子的眼泪和脾气，一个用的是惩罚，而另一个用的是逃避。”
这也就是说父母所需要学习的管教技能是：不宠溺纵容，也不机械立规矩，而是帮助孩子划界限，然后在孩子出现情绪时保持与孩子的联结，接纳孩子的情绪。按照《倾听孩子》的作者惠芙乐的说法就是，“给孩子界限，然后聆听他心中的感受倾泻而出。”（关于如何用划界限的方式进行管教以及如何接纳情绪的文章已有很多，有需要我写的吆喝一声）。
其中爸爸们还需要特别注意平时与孩子联结的培养和保持，记得么？“先联结再管教”，不然临时“插一脚”的效果真的是不会好。
在这里还要特别提一下中国家庭的“红脸白脸”传统。这下父母倒真不是“猪队友”了，大家齐心合力，采取操纵的手段誓要将孩子的坏习惯纠正过来。只不过这样的管教方式无法让界限在孩子心中生根发芽。父亲与孩子联结的断层将越来越深，父亲慢慢地会变成仅仅是一个权威符号；而母亲由于利用父亲逃避与孩子的冲突，时间长了孩子也会发觉自己原来并没有被真诚对待，这也将损害母亲与孩子的亲子关系。
家长们时刻需要提醒自己的是，在管教问题上制止行为并不是目的，帮助孩子在心中建立规则才是终极目标！
在此，希望所有的家庭在养育方式上都能找准底线，求同存异，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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