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杂记

作者: 吾乡心安 | 来源:发表于2022-12-27 07:04 被阅读0次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去年九月底,中秋之夜,我起身西行,前往新疆。

我是一个喜欢行走的人,却因没有较长的假期,而难得去远方看看“辣么大的世界”。这一点,和大多朋友是一样的,甚感遗憾。

新疆之行也是这样,虽然谋划已久,却迟迟未能实施。原因在于,本人恐高。为何呢,若是坐飞机往返,逮着十一长假或者春节,去下新疆,也是可行的,但因恐高,惧坐飞机,只能选择坐火车去新疆,则往返就要四天,长假也经不起这样挥霍。想来想去去,就只有请年休假一个途径了,再接到长假上,方能去新疆玩耍一下。而请年休之事,虽然依法享受若干天,事实上请一天两天是可以的,连着多天年休,工作难以应付。话说,机会就来了,恰逢单位拆分,人事尚未安排妥当,相对不忙,于是机智地请了个假,和十一长假连在一起使用,便可坐火车去新疆,于是成形。

大江南北,处处风光,可惜由于时间问题,短途旅游较多,远方风景看得极少,最北只去过北京,最南只到过云南,而向西呢,我竟然只到过黄山,所以,这次向西,可谓一路惊叹,向西的风景原来都得自书本,疏浅的很,现在身临其境,感受它的厚实与苍茫,内心的震动极大。因为旅途不方便记录,所以就杂七杂八地写了一些片段,随感随发,真情实意。现与各位朋友分享一下西行之路上的点点滴滴。

1

温州去上海的列车,我的座位靠窗,而边上是一位女汉子。车到宁波时,女汉子说:兄弟,我们换个位置吧,我想多看几眼浙江的蓝天。我蔑了她一眼,这也叫蓝天?浙江更好的蓝天比这蓝了不知道多少倍呢。女汉子说:我们北方没有这么好的天空。哈哈,想想也是。我们平时常常吐槽自己的家乡,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而事实上,可能并非那么不堪的,至少在异乡人眼里,还算是不错的呢。

2

上海的月色也很明亮,虽然被都市的灯光掩埋了光辉,但仍然孤冷而高傲,悬挂在静谧的夜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平等慈怀地普照人间大地,“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以此观之,则在不在故乡,有没有和亲朋好友一起,明月是一样的,团圆也是一样的。虽然,我独自一人在上海观月,十分怀念温州的月色。

3

列车从上海出发,一路向西。明月很有雅兴,跟着我一路向西,只是列车悠转着,明月忽而能见,忽而不见,如影随行,飘忽不定。我虽然坐过很多次火车,却还是第一次坐长途卧铺,在4平方大小的空间里,和另外五个陌生人闲聊,消解旅途上多余的时间,和内心无聊的空白,而且这是黑夜,窗外没有风景可看,可看的就只有这方寸之间。

4

不多时,列车已到苏州,这是我去过多次的园林城市,也是我和她相知的城市,所以,苏州两字听来特感亲切。只是今夜只是路过,不能下车去重温往昔,只好在内心重温一下。那是十四年前,我们还在读大学,虽是同班,却不相熟。那日学校组织去苏州实践(我们是园林工程专业,苏州的古典园林非常有名,故去鉴赏学习),同学很多,便三五成群了,我不知咋的,就落单了,于是便凑到一群女生里面,一起游玩,其中便有她,以此相识。江南园林闲看数日,回来时,便和她很熟了。其中可记者:归途汽车上,她坐我旁边,坐车疲乏,昏昏欲睡,果然靠在我肩膀睡着了。说实在,那时的年轻人恋爱很晚,大学了,都还没谈过,更无牵手靠肩之类的。那次,她靠着我的肩膀,我大概就动心思了吧?

5

夜色阑珊,风云暗合,而列车仍然不知疲倦,轰忽…轰忽…在如絮的大地上兀自前行,过了南京,过了镇江,北上,向西。时间也渐渐研磨而去,而浓厚起来的只有睡意。大约十点多,我便入睡了,但在摇摇晃晃之中,睡意不浓,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四点多,车到洛阳,起床嘘嘘,夜色深厚,我未及细看一眼传说中的洛阳,便已消融在漫漫长夜之中。

6

洛阳之后,继续睡觉,其实纯属无聊而躺着。等到天光渐亮,便起床洗漱,然后泡面条吃——她帮我准备了坐车时的一日三餐,我便是安心出游。饭后就在车上溜达一下,促进消化的同时,顺便看看窗外的风景。这是三秦大地,一片苍黄,天空是混沌的,大地虽然也有植被,却稀疏而单调,并无江南那样的花花草草。而黄土地呢,沟壑众多,一排一排,整齐划一,仿若加大版的麦垄,麦垄的高处偶有村舍,麦垄的低矮处则全是杂生树木,无序,却生机勃勃。等过了百余沟壑以后,就是平原地区了(或是高原?),玉米棒子一大片一大片,望不到边,玉米地之中零星地散落着村庄和墓地——墓地竟然就在玉米地里,或者村庄边,有点不可思议,他们或是缺少规划吧,也或是习惯如此。

7

车在西安停了下,有人叫卖羊肉泡馍和凉粉,我想吃羊肉泡馍,但一下车,就没啦,销路太好。出了车站,能遥望西安古城,城阙高耸,颇具气势,不愧为千年帝都。回程定要细看之。车过宝鸡不久,便进入甘肃境内了,房屋逐渐变得低矮,而色彩更加浑厚,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直接用黄土累筑的吧?或是用土砖砌成,也不用外墙涂料,光秃秃的,粗狂,不羁。而且大多数房子上挂满了玉米棒子,真正有西北的感觉了。陕西一带,虽然也属西北,却还没有这样的风景——甘肃,这长条形的走廊,便是一路向西的,它维系着新疆那边广袤的国土,确实重要。但如此苍凉,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一带一路不是开始了吗,国家应会在这条走廊有所作为吧。但是转而一想,这是农村,这是西北的农村,也不一定要搞得和我们江浙一样美丽呀,毕竟它的资源禀赋有限,对于此地,苍凉或许就是最美的风景了吧

8

有几年,四姐夫在三门峡做熟食,我感觉那里好远,今天自己坐车向西,才知三门峡其实还算近,那里还属于河南省,而我坐了20个小时的火车,还没到甘肃的天水,行程才过一半!——从上海到乌鲁木齐,4000公里的路程啊,整整40小时的车程,祖国之大,不行走一番,是感觉不到的。坐飞机也是感受不到的,只有火车或者汽车,和大地接触,才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宽广与伟大。

9

车过天水,黄土高原的味道就浓厚起来了。没有大山,也无大河,只有一丘又一丘的黄土包此起彼伏着,而土包之间以沟壑为邻——我终于实地见证了失陷性黄土,黄土孔隙发育,本是坚实平整的,但是遇水则易消融,特别是没有植被的情况下,极易消融,以故,黄土高原到处是沟壑,难有平整的土地。这一路来,只有少数几块平整一点的土地种植了玉米,村庄也少,颇为荒芜。可喜的是,黄土包都植满了小草,对保持水土有很大的意义。

10

手机用电问题,值得一记。

现在多是智能手机,好使,但是费电,对于长途旅行者来说,用电是个问题。这不,我就遇上了。出发时,也带了充电宝,但很快就用完了,于是去寻找插座,才发现旧式列车非动车,电源插座极少,一个车厢只有两个插座,基本被人占领了,我苦苦寻找,走了六节车厢,才遇到一个空插座,赶紧就插了进去。却有大叔在边上说,你在充充电宝啊?我手机没电一天时间了,让我充一下先吧?我说,我手机也没电了,只是充电宝充的快一些,我充一下就给你吧。事实上我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所以,没等充电宝充满,就先让大叔充了。结果是,回去不久,电又不多了。于是再去找电源,发现软卧车厢有空插座,欣喜,赶紧充。还没几分钟,列车员来了,问我哪个车厢的,我如是回答,列车员就说不能在这里充,回自己车厢去充。我说自己车厢没得充,才来此呀,有充怎么会来这。列车员说,那你们换着充,总之,不能在别人车厢充。我一听就火了,这位置空着,为何不让用?叫列车员拿出不能充的管理规定,不然我就不走,列车员拿不出规定,又说:总之,不能在这里充,这是临时应急充充的。我就顺势说,我手机没电了,应急充下,等下就走的。列车员无奈,走了。

11

晚上八点二十,列车抵达西宁——青海省省会,属于青藏高原了。车站这里海拔1700米,但感觉和沿海的平原一样,并无二致。想起上次接近青藏高原,是在云南,迪庆州香格里拉,那边海拔比这高多了,然而印象中青藏高原青藏高原的,青海这边海拔会比云南高,看来是没有学好地理课的结果。但这西宁,这西宁的晚上八点多,却安静的很,难道是火车站远离闹市区的原因吗,但是更远处也看不到太热闹的灯火,这感觉,根本不像个省会城市,倒是和我们江浙一带的小县城差不多。但是夜色很好,宁静,孤冷,与世无争。

12

深夜,在睡梦中进入新疆界。

清晨醒来,窗外已不见荒芜的黄土地,而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滩!震惊!虽然也曾在书本上预演过西北的荒凉,但真正看到这种寸草不生的景色,比在看书时获得的感受不知深刻几百倍。

戈壁滩黑乎乎的,一望无垠,交杂着土黄色的泥土(或是细砂?)。目之所及,了无生机,不见一棵树,没有一株草。有几处地貌,看着像是河床,大概是没有水的缘由,竟然也是没有一点儿植物。而且,这广袤大地,不见边界,空旷虚无,令人震惊。这种感受,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行走,才能体味。

13

快到吐鲁番时,戈壁滩上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一些低矮的草丛,颇令人惊喜,原来戈壁滩也有生命。

渐渐地,野草多了起来,偶尔还有几棵小树,然后,慢慢的,就有成片的杂草,沿着水渠成排的树木,再后来,葡萄园也有了,渐渐有了人烟,以及生活着气息。

当我惊叹于戈壁滩上怎么有高楼时,就到吐鲁番市了。这是葡萄的城市,我原以为应是充满绿色的,不料竟然长在戈壁滩上,靠少有的水源滋润草丛和葡萄园,而树木是极少的,整个城市看起来仍然是土灰色的。当然,比起纯粹的戈壁滩,这已是令人欢喜的绿洲了。

14

吐鲁番到乌鲁木齐的路上,仍是荒凉的,由于少水的原因,植物非常稀疏,但个别地方有人工造绿,或者是造地,将戈壁滩梳理整齐,改善种植面,通上水源(用滴灌技术),然后就可以种植草丛或葡萄了。但是,这里人烟稀少,公路上也少有车辆行驶,不知这些土地和工房是谁在使用。此外,戈壁滩也有一个热闹的点,就是大片大片石油开采机,在那里自动工作着,还有成排成排的风力发电机,整齐划一地在戈壁滩上任劳任怨。为这荒凉增添了少许温度。

15

列车快到乌鲁木齐时,窗外的戈壁滩上出现了零零碎碎的白斑,我以为是雪,因为天气预报说今日雨夹雪,但基于男方的经验,雨夹雪一般不会成为积雪的,所以认为它不是雪,或者是白色的沙子。但是,这白色渐渐变大了,连成一片了,车上有小朋友喊下雪了!我想,这真是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是为迎接我的到来吗?上午11点,车到乌鲁木齐南站,我穿上备用的抓绒外套,但仍然感到冷,毕竟只有3度啊。在老家,这是冬天早上的气温了。

16

乌鲁木齐市内并于积雪,大概是人的热度将雪融化于空中了,因为我只看到雪从天空飘落下来,却不见它在地上堆积。我发了下雪的照片到微信朋友圈,点赞如云。有朋友私信我,一个人去新疆不担心安全吗,我说新疆还是汉人居多的,而且安全措施做的很到位,总体是安全的。就火车站而言,安保力量很足,保安和防暴警察随处可见,而且每道关口都有安检,让暴恐分子难以藏身。令人满意的是,一般小店门口,也都挂着“开包检查”的牌子,虽然他们并不检查,起码也是制造了气氛。

17

坐车往奎屯去,一路上的风景和南疆完全不同,这里更像是平原地区,土地肥沃,树木成林。秋收后的田野,留着玉米杆(或是其他植物?)和茬在,和平原地区的秋收景色并无二致。而成排的树林呢,虽是秋天,也仍然是郁郁葱葱的,颇有江南的感觉。唯有不同的是,这广袤的土地上,却少有耕耘的农民,连其他行人也几乎不见。大概是机械化耕作的缘故吧?千百年前,我们汉族先人就来此屯军,看来是有意义的,不然,游牧民族是难以将此开发得如此富有生机。

18

车向奎屯的路边,沃野千里,壮哉!开始所见大多是收获后的田野,不久,看见都是满植棉花的土地,现在正是采棉时节,棉花开放正盛,整片整片的棉花开放在枝头,仿佛在田野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洁白而温暖。令人欢喜。另,此处天空很蓝,白云很白,也是极其舒服的,不像甘肃那边,天空灰蒙蒙的,气味也极难闻。看来,同属西北,区别也是很大。

19

遥望天山!因纸上得来的知识,总觉得天山神秘,而且神圣,西王母的瑶池(天山天池)更是仙境一般。但到了新疆,近距离感受着天山,方知她其实也是很朴素的,终年积雪,却并不高高在上,和云贵高原、青藏高原上的雪山相比,天山显得低矮、娇小,但是长,这是其他任何山都比拟不了的,天山横在整个新疆的中部,作为天然屏障,将新疆隔为南疆、北疆,在中国,似乎找不出第二座这样的大山了。我坐车从乌鲁木齐到奎屯,便是沿着天山山脚的,一路上都可遥望天山,以及山顶的终年积雪。目视之,觉得很近,但问朋友,却说有七八十公里远,如此,天山亦不矮小,只是太遥远了,我看着渺小了而已。巍巍天山,明后天我将去看你,哈哈。

20

天山不远,天池不远。但我想错了,他们也不近。就像昨日问同学,那雪山看起来就在十几公里开外,同学却说,这里距那边起码七八十公里,还远着呢。今日去天池,果然如此。乘车从乌鲁木齐北站出发,一个多小时后才到阜康市,再转车去天池,看起来雪山就在眼前了,但车开了二十来分钟才到山脚,才知,同学所言是真。而且因为远,所以看起来就矮小,其实,天山也很高,海拔也有5000多米,不逊色于高原那些雪山。而且连绵不绝,简直无人能比。

21

进入天山,就能看到路边的积雪,以及远山更为浓厚的雪。问起工作人员才知,近处的雪是前天下的,因为冷,尚未融化。远处高山上的雪,则是终年积雪,大新疆也因为有雪山,有雪山的积雪融化,得以有水源,才有万物生长,才有勃勃生机。

22

天池,一般首先想到的是长白山天池,而不是天山天池。事实上,天山天池更为有名,不过她是以另一个名字出名的:瑶池。大家马上能想起西王母,以及和西王母对话的穆天子吧。是的,就是这个瑶池,神话里还有蟠桃,还有孙悟空摘桃子吃,哈哈,但其实她就是天山天池——放着有名声的瑶池不用,却用天池,令人不解。

23

逼近天池时,山坡上隐约可见积雪,不厚,但洁白,在山的阴处,或是树木之下,躲躲藏藏的,甚是可爱。随着车不断往深山里行进,积雪多了,厚了,乃至成片成片的,至于树木之下,积雪深厚,已有雪原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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