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

早晨下楼，我就嗅到了不同寻常。一楼人家的门敞开着，长年昏暗的客厅亮堂堂，六七个男人默默地抽着烟，悄悄地谈话。“莫非家里老人没了”？我暗讨。出了楼梯口，楼前站着的一群人证明了我的猜测。来参加葬礼的人不是很多，大概都是老人的直系亲属，孙男弟女吧。

我们这里是老小区，老年人比较多。一楼这户人家只住了母子俩，我认识他们那年老太太89岁，老哥有60多岁，那时老太太身体还可以，每天他还推她出来在小区里遛弯，嗮嗮太阳，偶尔还和楼前楼后的老太太们唠唠嗑，后来的几年老太太就卧床了，只看见他一个人屋里屋外的忙前忙后。

老哥脾气有些怪，不是骑个破二八自行车去买菜，就是拿着四五个暖水壶去周边的医院打水归来。刚搬来那会，我不喜欢他，因为装修会弄出声音，本来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他也会不时的敲门来警告装修工人。

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慢慢地也了解到他的不容易。早些年，他和妻子性格不合离婚，妻子带着未成年的女儿远走他乡，从此再也没回来过，独留他一人照顾老母亲。他从来不提他的妻子儿女，仿佛他的身边只有他的母亲。

只偶尔有一次，他提到自己的女儿，神情激动，原来她多年未见的女儿研究生毕业，在大城市有了很好的归宿。虽然女儿从不曾回来，但他对女儿的那份牵挂，那份爱却溢于言表。

今早，我没看到老哥，应该很早就起来开始忙前忙后了，不知道他的内心是否很悲伤亦或者很解脱。从此空荡荡的家里再也没有了母亲，只有他一个人面对未来的所有不可知。大家都说96岁的老太太去世是喜丧，可是太多人没看到在老人身体不能自理的那几年，她们只是活着，没有思想，没有感觉，甚至不能交流，不认识自己的子女？这老哥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我开始佩服他的孝敬，也开始理解他的焦虑和他的坏脾气。像他这样长年如一日的陪伴在老妈身边，嘘寒问暖，端屎端尿的人真的不多了，要知道他也是年近七旬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