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平阳推着个板车带娘子上街买东西。年轻妇人身材消瘦,脸色过于白皙,两颊凹陷,一看就是久病之人。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外面的风景,正高兴地靠着车沿看两四周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娘子,觉得累就说,我们回家。”张平阳一边推着车,一边不时的观察娘子状况,就怕把人给累着了。
“不累,不累。躺了半年多,难得可以出来走走,我高兴。”
“娘子高兴就好,看见啥喜欢的跟我说,咱今天带钱了。”
“嗯嗯,我看见喜欢的一准跟你说。”年轻夫人微微一笑,凹陷的双颊微微鼓起,在阳光下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红晕。
“哎,好巧。平阳兄,这是带嫂夫人出来逛街啊?”正在夫妻俩说话的空档,杨二麻子迎面走了过来。
张平阳停下车,夫妻俩一同看向杨二麻子。
只见他深深地冲张平阳作了个揖,把两人弄得面面相觑,这二麻子是兴的哪门子妖啊!
这条街平日往来的都是贩夫走卒还有一些酒鬼赌徒,其中不乏认识杨二麻子的,纷纷驻足一看究竟。
今天这混不吝的二麻子居然学那文人作揖,真是天下红雨啊?莫不是刚从哪个戏院出来,学人装相吧,等会不会当街唱上那么一段两段的?
“昨日感谢平阳兄请小弟喝了那烧酒,那滋味,回味无穷啊!能和平阳兄做邻居,真是人生一大幸事。”说完,又深深一拜算是感谢。“平阳兄,嫂夫人,再会,小弟先行一步了。”
“这,相公,这二麻子今天是怎么了?说话做事怪怪的。”妇人瑞娘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家夫君。
张平阳心里有数,这就是昨晚三花娘答应的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让活人依着她的心思行动的?可这一切都不得说,包括瑞娘也不能说。
张平阳不好显露出端倪来,装着疑惑的样子冲娘子摇摇头,“别管他,他这番做派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狗改不了吃屎。咱们逛咱们的。”
张平阳面视前方推着板车继续前行。
三天后,张平阳记得很清楚,那天,娘子自己下床做了一碗面。这是自娘子生病这一年多来,第一次下厨,可把他高兴坏了。
吃了碗热腾腾的面,张平阳早早得来衙门的门房这报道。突然有人接到消息,说一家赌坊里打死了人,几个衙役拿起佩刀就往外走,张平阳闲着没事,也跟了过去。
死者背部朝上躺在地上,衙役把人翻过来,张平阳立刻认出来是杨二麻子。
他死了。
这是张平阳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死人。按说这人刚死,应该和活着时没多大差别,除了脸上没有活人的血色以外,可二麻子不太一样。他的脸比之前更加丰满圆润,就像吹满了气一样。
衙役试了试他呼吸,“呲”了一声。随即有人不知从哪找了快白布出来盖在死者身上。
张平阳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他心里想着事,脚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三花娘店门口。门上挂了个牌子:今日歇业。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锁,被推开了一条缝。
哪怕现在太阳还未落山,可里面依然暗漆漆的,看不真切。张平阳小心翼翼挤入门缝,往后院走去。
还未进入后院,就听见一阵“吱吱吱”的声音,像是马车前转动时车轮和车辙摩擦发出的声音,不太刺耳,但在寂静异常的堂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又近了几步,张平阳听见了断断续续地说话声,应该是花娘的。“儿啊……又饿啦?别急,……明天,明天娘就出去给你找吃的……”紧接着又是一阵“吱吱吱”的声音。
张平阳从未见过花娘的儿子,他也不敢。哪怕他心里明白,三花娘是个好人,是个可怜的。可他又清晰的明白,她不是人,或者说,她儿子不是人,是异类,是妖怪。
可这并不影响她让娘子活了下来的事实。这冲这个,张平阳打心底感激她。
“花娘,花娘。”张平阳站在回廊处,小声的往里面喊,喊了一声,又想到现在铺子里没有外人,又提高了音量。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过了一会,三花娘出现在了回廊的另一头,隔了十几步冲张平阳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其实张平阳一点都不想进来,可想到娘子的药还是跟了上去。
“张兄弟,今儿你来的巧,见见我儿子,你还没见过他。他这两天精神好多了。”
张平阳低着头站在门槛外,闻言,头微微抬起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屋内又快速地低下头,黑漆漆的基本什么都看不见。
“花娘,刚刚,刚刚在街上我看见……”
“看见你那个邻居?他死了,你害怕了?”花娘的声音不复刚才愉悦。“再也没人骚扰你娘子了,难道不好?”
“不,不,花娘,不是这意思。你知道的,我……我要谢谢你!”似乎怕语言不足以取信,张平阳冲着花娘的方向连连摆手。“啊……”他不经意地看清了屋里的样子,忍不住发出声。
在花娘身旁,站着一个人。衣服鲜艳夺目,只是穿衣服的人看起来呆呆的,面无表情,就连眼睛也是直勾勾向前,眨都不眨一下,嘴抿着像一条细细长长的缝,没有眉毛。
张平阳心知这就是花娘的儿子了。
张平阳曾听人说过,有的人天生没有毛发,花娘的儿子应该就是这类人。
“我儿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被人害的。等我找到他们,一定要给我儿报仇。”三花娘说着,拉住了对方的手。
借着身后射进来的一丝微光,张平阳这才看清楚,那哪是人手,就是一块木头,每个手指都是雕刻出来的,手臂被华丽衣服包裹着。在看他的脸,哪是人脸,也是木刻所制,难怪没有毛发。
张平阳吓得跌坐在地,“他,他……”整个人不住地打颤。
“张兄弟,你不和我儿打个招呼吗?”三花娘牢牢地盯着张平阳,她儿子也跟着转过脸来,用它那双木眼死死盯着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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