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领头说:“带刀的,和我一起上去!”他满头大汗,急得抓耳挠腮,在不断催促大家加快脚步。我手里恰好攥着一把镰刀,他也刚好第一眼就看到了我,我暗叫不好,这“抓壮丁”一下就把我给抓到了。
其它几个带刀的,也都出列了,还有些拿着灭火拖把的,都暂时围在山边,山上的火还在蔓延,它们从山的另一边烧过来,从上山过,变成了下山火,虽然趋势有所减弱,但毕竟风向和风速都捉摸不定,加上山坡上植被茂盛,枯草繁冗,只要一点火星,就足以让整片山区都被引燃。大家都排列在山坡上,将火区半包围起来,只要有火烧过来,就立即扑灭。
我们组成大约十个人,由一名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带队,准备上山。这里是一条陡峭的山路。我抬头看着这目测有超过四十五度角的山坡,不禁有些发愁,这样能爬上去吗?
有人立即就给出了答案,带路人手拿镰刀,一个健步,跨上一块岩石,看也不看,又踩到一处坑洼地,跨出一步,身体略微前倾,手往前抓,直接抓住眼前的树木,用力拉扯,整个身体就上去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乎没怎么费力,就上去了。看到他如此,我瞬间就有了登山的信心。不过,在他后面的人,可没那么容易,那人猫着腰,几乎爬在岩石上,一点点伸手去触碰岩石上的凹凸,仔细看半天,总算找到了能让身体平衡的支撑点,然后再小步挪动,一点点上行,如一条蠕动的毛毛虫。
看到这里,我又没有信心了。我大概知道,自己爬山的状态,一定和这位队友相似。也就抱怨说:“这什么路啊,能爬上去吗?”有人立即引用鲁迅先生的名言: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这里原本确实没有路,据说前些天这里的树木被砍伐过,留下了一堆横七竖八的树木,躺在山上,这样就能从中找到一条上山的路了。因为带路人对这一带特别熟悉,走起来才不费劲,我们则不同,一定会磨磨蹭蹭地走着。
我处于队伍中间,看着队友们都是艰难地往上爬,我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轻松,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倒是不慌了。我学着前面的人,目光看着上方的树木,也看落脚的岩石,手脚配合得当,身体也根据地形辗转腾挪,尽管有波折,最后总算爬上了最难走的那一段路,累得浑身冒汗,气喘如牛。
山顶上方相对平坦,没有坑洼,只是一个坡度不大的斜坡,其间生长着很多松树,从前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松树因为没有人打扰,生长得挺拔笔直,人站在松树林里,感受到初升的太阳,将光线渗透进入缝隙里,成了一个个跳跃着的彩色光球。
带着刚刚爬山的劳累,很多人直接瘫软在地上,找到一处树干,靠上去,准备休息。正合我意,我也看着前方的阳光,感受着从未见过的山林的清晨,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此时有人提议,大家将这些树都砍掉,等到火烧过来,就有了隔离带,他在讲述着他那宏伟的计划,只不过遭到大家的反对,理由很简单,我们这几把破刀,能砍几棵树,可能还没砍完一般,火就过来了,最终一切都是徒劳。
休息了大约十多分钟,当我们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时,突然有人大声喊:“看,有烟!”我嗅到空气里,有股烧焦木炭的气息,朝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有一道烟柱升上天空,好似一棵白色的树。风时不时将烟带过来,我们有些紧张,就好像一群残兵遭遇敌袭,是拼还是逃,很矛盾。
可领队是不可能退缩的,他大喊一声灭火,随手抓起一根带着树叶的枝干,就冲向烟尘。看到他很快就失去了踪影,我们无论是否情愿,都不得不跟着冲了过去。
走到目光所及的地方,我看到他正用树枝抽打着地上的火,原本来旺盛的火苗,在不断抽打中,总算很驯服了,变得温顺,最终渐渐熄灭。看到火正在朝前走,我们也冲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在火上拍打,众人灭火火焰低,没一会儿,火全都熄灭了。
可是,火可没那么容易屈服的。正当大家准备出发时,我回头看到在火堆伸出,又一块烧得通红的木头,被风吹得暴露出来。我知道这就是很多火灾隐患的源头。只要不认真检查,万一火暴露出来,最终酿成火灾,那罪过就大了。
我用镰刀拨开草木灰,看到一大块通红的木炭已经烧燃了,想到都害怕,万一没发现,风一吹,火又会旺起来。我将随身携带的水泼洒上去了,结果只是发出嗤嗤啦啦的声响,一阵烟后,继续烧着。好像这些火,根本就不会熄灭。我只好守在这里大约半小时,眼看着火越来越小,终于完全熄灭了,我才离开,去找寻前方的大队伍。
至少眼前没有火了,我们又坐下休息,大家都靠在树木上,有些已经睡着了。我也同样没精打采,双眼无神,看着前方的树,陷入困顿中。
这时候,有脚步声传来,一群身穿森林防火字样服装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油锯,吹风机等工具,看到他们这些装备,才知道他们才是专业人士,将这些交给他们,肯定没错。
我们负责下山,带路人说自己也不熟悉,最好按原地返回,可有人说太远了,最好还是从这里往另一条路上走。那里有条下坡路,是最佳选择。
可当我看到这条路时,顿时害怕起来,这坡度太陡,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我小心走着,连走带滚,总算到了山脚下。
还差最后一步,我抓住树干,轻轻往下挪动,突然咔嚓一声,树断了,没了支撑,我感到身体在下坠。幸好还有一棵树,生长在我脚所在的位置,我下意识勾住了树干,稳住身体,并用手抓到树干,自救成功。
下山后,我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是村庄里的山路,在山脚下,我们都寻找了一处靠边的位置坐下休息,等待有车来带我们回去。
山脚下的风,将眼前的树林和茅草都吹得东倒西歪,也将我们的疲惫吹散了。看着这条弯曲的路,我们都等待着会有一辆车,从转角处突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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