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熙在我们年级,也是个响当当的“调皮大王”。一二年级时,他的“壮举”总能让老师和家长哭笑不得——和同学争执打架,五个老师经过都没劝住;带着一群小伙伴蹲在花坛边啃青草,弄得走廊和教室都是;甚至胆大包天领着人在花坛里偷偷小便……那些年,教过他的老师提起他,眉头总要皱起三分。
转眼到了三年级,我成了禹熙的语文老师及班主任。接手这个班时,已经从多个老师那里知道他的轶事了。往后的日子里,我格外留意禹熙。他上课爱做小动作,我就总是盯着他,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课间爱追跑打闹,我就拉着他一起整理图书角,给他安排“图书管理员”的小职务;他偶尔帮同学捡起掉落的文具,我会在全班同学面前大大表扬他;我总是争取在他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当然,每一次,我也总会告诉他,曹老师很喜欢他,要是他能再改进……老师会更喜欢他,其他老师也会喜欢他的。渐渐地,禹熙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丝防备和叛逆,多了几分亲近和信赖。
日子一晃到了五年级,禹熙早就不是那个处处惹麻烦的小捣蛋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变得懂事不少,也敏感爱哭了许多。同事们总打趣:“禹熙就服你。”我听了,心里小小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
周二那天,我批完作业,听到下课铃声便顺手点开了教室的监控。画面里,禹熙和小宇正追着跑,绕过桌椅,躲闪同学,好不快乐的样子。一股火气倏地涌上心头,我对着摄像头提高了音量:“禹熙!小宇!你们两个,站到教室后面去!”监控里的两人瞬间停下脚步,耷拉着脑袋挪到了教室后方。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刚放下手机,关掉监控页面,禹熙气喘吁吁地冲了办公室,径直冲到我面前说:“是小宇先弄我!他先追我的!”那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服,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愣住了。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急匆匆地跑来跟我理论,甚至带着些发脾气的样子。我压下心底的诧异,平静地问他:“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在教室里奔跑?”禹熙依旧昂着头:“跑了……可是……”“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教室是学习的地方,你在奔跑本身就很危险,对不对?就算小宇先招惹你,你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比如告诉老师,或者跟他好好沟通?这些我之前就教过你的。”
禹熙梗着脖子,歪斜着眼睛看我,一脸不服气。我耐着性子,一点点跟他掰扯:“先不管是不是小宇先弄你,就说在教室里追跑,万一撞到桌子摔倒了怎么办?万一碰到其他同学怎么办?你是个五年级的大孩子了,做事要考虑后果呀。尤其你看看你的眉毛,上一次意外受伤才刚好吧,伤疤还在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曹老师不是批评你,是担心你。”
禹熙的脖颈慢慢松弛了下来,眼里的倔强一点点褪去,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辩解。
等禹熙回了教室,我忍不住跟对桌大的朋友抱怨:“禹熙这家伙,今天都冲我发脾气了。”同事笑着说:“也许在禹熙心里,只有你会无条件站在他那边,护着他,所以他受了委屈,才会第一时间冲到你这儿来理论。”
同事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漾起圈圈涟漪。我忽然明白,禹熙这莽撞的“告状”,哪里是发脾气,分明是一种藏不住的依赖。
下午放学时,我叫住了收拾书包的禹熙。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禹熙,今天你冲进办公室跟老师说话的样子,有点让老师伤心。你想想,是不是应该用更平和的语气和态度,跟老师好好沟通呢?”
禹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抠着书包带,半天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教室,就发现了不一样。禹熙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进教室就和同学打闹,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拿出语文书认真地读着。上课的时候,他也主动端着凳子做到中间位置听课;作业也不用我催,自己哐哐写着……我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分明是知道自己昨天失态了,想在我心里扳回几分印象分。
后来,和我关系要好的同事闲聊时提起,她和禹熙的妈妈是好朋友,她说禹熙回家后,不止一次跟妈妈念叨:“妈妈,曹老师是全校最喜欢我的老师!”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暖暖的,软软的。原来,那些我悄悄投注在禹熙身上的关注和耐心,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引导和鼓励,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原来,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你给他一分偏爱,他便会回报你一分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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