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饭店里圆桌方桌长桌都有,但只有一个男人在桌边吃饭。我们在桌子间穿梭,却半天坐不下来,女儿说,怎么这么冷。我也才想起一进门的那种感觉,当时可能下意识地理解为外面冷,刚刚进来还没缓过劲儿。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屋子有问题。女儿问身边走过来的一个像是服务员的中年女人,这屋里没有空调吗?女人摇摇头。我还不甘心,又往后走,穿过后面的一个小门,进入一个类似酒店大厅的地方,也没感觉到热乎。于是又穿回来,在前门边问一个像是管理人员的男子,这儿有没有空调?那男子看看我,迟疑了一下,长长的嗯一声,像是思考,然后肯定地说,有,不过,外面的什么什么板坏了……开着呢!
人在极度渴望某种东西时,会(不知不觉自欺欺人地相信某些很容易识别的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的谎言。我们似信非信地看了看那个男人,相互目光交换,笑了笑,在中间的一张桌子边坐下。孩子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空调,从里面呼呼地吹着风,身体愈发地冷起来。女儿站起身,抱着胳膊,缩着身子,说,这吹的是冷风呀!
我也实在冻得不行,也站起来回走动。爱人在后面厨房的窗户口探头往里看,我也扭头看着,里面的厨师正抬起胳膊,长长的面条挂在手上,大锅里热气氤氲,看样子怎么也不可能三分钟搞定。
爱人转过身,背着手,低头看向地面,忽然叫起来,你们别过来,这是冰呀!我和孩子一听,好奇地往他那儿走,快走到时被他用手挡住。我低头看去,后面一大片明晃晃,果然是拖过水的地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我正要说什么,却感觉自己鼻子里暗流涌动,一大滴清水鼻涕掉下来,接着又是一滴。我赶快喊女儿过来看,只见那鼻涕像眼泪一样滴答滴答,啪啪地摔到地上,一个一个圆圆的水印,看起来马上凝成冰。如果不明真像的人恰好走过来,看到我低着头,地板上吧嗒吧嗒掉下来水珠,一定会以为我有什么伤心事,在低头哭泣呢!
女儿哈哈笑起来,无奈地耸耸肩。我说换那家吧?他们俩都不吭声,意思可能是都付钱了,算了吧!
其实我也不过说说,出门在外,将就吧。再说了,就如爱人说的,吃点饭就暖和了。
饭端上来了,碗很大,汤很多,白白的颜色,两三块牛肉,纠缠在一起的豆腐皮和粉条,几大根又厚又硬的窄面,离我们印象中的河南烩面简直差太远。爱人说,不咋样不咋样,这二十五的烩面一点都不正宗。孩子说,也可以吧,我们学校食堂的烩面就是这样的。我则为了拯救我的鼻涕眼泪,快速让身体暖和起来,只管不说话,呼噜呼噜喝汤,哧溜哧溜吃面,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
正吃得起劲,爱人忽然站起来一抹嘴说,你们吃,我好了,在车那儿等你们。我知道他是怕交警贴单,又罚二百。
我和孩子继续吃。孩子看看爸爸碗里剩下的大半碗,嘟囔着说,他不吃,我吃,说着把爸爸的碗端过来。我说,我也还能吃,我们一起吃。她便把那碗放到我们俩中间。
又埋头吃饭,这时旁边过来了那个中年女服务员,咕哝着河南话,好像是“这碗不吃了。”伸手利索地把爱人的那碗端走了。孩子和我又是相视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妈妈,真该听姐姐的。”孩子说。
“怎么,姐姐推荐的不是这家?”
“不是,是那家小的。”
“不过,从人气旺盛上说,咱们应该跟着感觉去那家。”
“对呀,你告诉姐姐,我后悔了。”
“就说,不听姐姐言,吃亏在眼前?”
“对,哈哈哈……”
不知是吃得太猛,还是烩面真不好吃,我们俩也没吃完。出门时转头瞄了一眼那家,门口暖黄的灯光明亮,门上毛笔竖排小字: 羊肉烩面,十五元一碗。
那一家应该是既便宜又实惠的饭店吧,最起码,应该很温暖。
最起码,那些表面上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不一定实惠,不一定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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