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文摘自 商震《三余堂散记》
商震 ,1960年生于辽宁营口市。诗人,职业编辑。著有诗集《大漠孤烟》、《无序排队》和长篇纪实《写给上帝的白皮书》等。
豆瓣评分只有6分,嗨嗨。选一书友评价:三余堂是个好名字,除此之外,文字不够风流,不够有趣,算不得上品。编辑是需要眼光的,阅历品味感受也许都有,经历自然能证明这一点,但文字啊,文字还是要点儿天分吧。
汉人董遇是个好学之辈,又勤于劳作,便把读书习文的事儿放在三个时间段,即:“夜为昼余,雨为晴余,冬为岁余”。由此可知,董遇是个北方农民。“夜为昼余”不必多言。雨时不能耕作,便是“晴之余。”冬天大地封冻,无农活可做,又近年关,便是“岁之余”。
我喜欢这“三余”,因为我做不到利用所有的“余”来读书习文。于是,我给自己的书房挂匾:“三余堂”。
有了“三余堂”,我的那些“余”,依然被我随意挥霍。不是事务繁忙,不是红尘猛烈,是我没野心或无大志矣。
“夜”、“雨”、“冬”谓“三余”。此早在别处已见。非文字工作者大部分时间要谋食,爱好只能业余。
读钟嵘的《诗品》,对一段话感受颇深:“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照烛三才,晖丽万有,灵祗待之以致飨,幽微藉之以昭告。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窃以为,此乃全书立论之基石也。
诗,一定要有“气”。
我对一首诗的判断,首先看其是否气韵贯通,气势灵动;然后再看其“气”之落脚处以及方向,至于温婉或磅礴则属诗人个体特征。
“气”是诗人外化的情感,“气”要动,动才是创造。诗人“气”动,才能让天地、鬼神动。当然,“气”与“动”要匹配得当,就是叙事与抒情的平衡,是词语在表达现场隐身而彰显趣味与意味。
外表的建筑无论多美,没有内在的诗人自己的感情贯穿,也是豆腐渣工程。
“气”自思想,思想须修养,养气也。所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春秋三传》中,我不喜欢《公羊传》。
《公羊传》看来看去,像几个人在写一篇命题作文,或者是开一个庸俗的作品研讨会。如果这几个人不是围绕着《左传》去说,我是一定看不完的。认真地说,《左传》并不客观,也不可能客观,像《史记》一样有着作者的主观色彩。如果把《左传》改成《左丘明中短篇小说集》,那么,《公羊传》就是几个在研讨会上看“红包”说话的评论家和编辑。
迎合、甜腻、穿凿附会、主观随意是《公羊传》的特点,尽管这老几个是举着天下大一统的大旗,但我觉得,旗下的阴影里藏着他们想要得到的功名利禄。
自己获利而遗祸后人,导致以讹传讹,罪莫大焉。好在这老几位评述的是《左传》。
呜呼,这部《公羊传》曾是汉代国立大学的教材。
若是其他一些几近垃圾的文字也有几位名嘴、名家口吐莲花地“微言大义”一番,当时明眼的人看了是踩着了狗屎,后来智慧的人看了就要不断地吃苍蝇、骂祖宗了。
名嘴,重要的是要管住嘴。我们曾经的教材里不少“名篇”,误导了几代人。
我很喜欢曾国藩的一句话:“未来不迎,当下不杂,既往不恋。”希望“名嘴”们也喜欢。
仅好《公羊传》被淘汰。不过《左传》也没读几篇,离现、实太远了。即使典故写到诗里或写到随笔里,止让人“不明觉厉”罢了,读的懂和愿意去查译注的寥寥无几。
又有几个写诗的朋友练毛笔字,并寄来给我看,我真是欣喜过望。
用毛笔写字原本就是诗人的基本能力,就像吃饭要会使筷子一样。时代的发展,使社会分工过快,诗人仅会写诗,用毛笔写字的成了书法家。
古时,所谓“才子”,一定是诗人,而诗人必备的几样功夫是:刃、酒、琴、棋、诗、书、画。现在这七项,已经是七种职业了(也造就了这七种“产业工人”)。这七项,现在的诗人会几项?我觉得,未必都样样操作,但样样了解是应该的,了解、认识这些是借力,借力意在得巧,而非使用。
唉,我常讥讽好为人师的人,这不,我就好为人师啦。人的弱点之一,就是评判别人容易评判自己难。
文房四宝中,诗人最像笔,毛笔的特点是:尖、圆、齐、健。这四项内容矛盾着也协作着,有对立但不可分。笔之心,当有万般风云。
好的笔,腰的弹性要好,要健,只对纸墨鞠躬。腰挺住,笔锋就能立住。笔锋立,墨就实,气就贯。字好不好看,是后人去说的事。
这不是诗人吗?
诗友中有几位书法好。瑞安王劲翩工于诗,兼练字治印,有古人之风。
写自己的诗,有兴致则写写,消遣而已,雅嗜而已。比打牌风酒省钱,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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