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过去,六月接到了小曼的电话,这才知道小曼在这一年里十月怀胎,生下了一名男娃,特意打电话过来给六月报喜的。六月是小曼在广州为数不多的朋友,以前两个人关系很好,现在小曼生了孩子就想告诉六月知道知道。六月接到电话后在周末便过去了,到了后看见小曼怀里抱着孩子,塞了两百块钱在小孩的薄褥子里面,然后和小曼聊着不咸不淡的话题,半晌过后六月便回了宿舍。六月没有去问她过得好不好这种话题,过的好如何?过的不好又如何?人生都是自己过的,他人介入不了太多。
后来大概一年有余,六月又接到了小曼打来的电话,小曼说自己现在过的很不好,经常和男朋友吵架,小曼和她男朋友同居的事情一直瞒着家里人,所以直到生小孩小曼家人都不知情,两个人也没有办过婚礼,生了孩子后男生的母亲便过来广州,和两个人住在一起帮忙带孙子,天天家长里短多了就开始生闲气。这次小曼同六月打电话是想让六月帮她离家出走,她有行李一个人拿不了,再来就是想要六月帮忙给找个住的地方。六月在电话里沉默着,然后问着小曼:“你真的决定好了?孩子怎么办?”小曼说:“我已经想好了,孩子有他奶奶在带着,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小曼曾经帮过六月一把,六月一直记得这份情,所以现在小曼这么说六月拒绝不了,于是六月去了。去到屋里时只有小曼一个人在,小曼已经装好了行李,一个大大的密码箱,外加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六月没做停留,两个人拿着行李就往外走,没走多远碰到了小曼的男朋友。小曼男朋友先是不敢相信,然后上前拉着小曼的手问道:“你是认真的?”小曼绷着一张脸梗着脖子回答说:“对,决定了!”两个人对峙了一回儿后,小曼摔开了男朋友的手和六月一起提着行李走了。
六月为小曼找了一个稍微偏僻些的村庄,租了个价钱很优惠的公寓给小曼住着,又借了钱给小曼,但不是太多,因为上个月发了工资后的六月把钱给寄北京去了,母亲说帮六月先收着,等以后六月有需要的时候再给六月。这个村庄离六月上班的地方有些距离,六月会知道这地方是因为这附近不远处有一条河,六月有时候喜欢沿着河边走一走,河边上做有大片的绿化,周边环境很好,六月经常沿着河边散步走到这里,所以知道这里有个村子。因为村子位置有点偏,相对的这里的房子价格会比外面便宜许多。
安置好小曼之后六月就接着回去工作了,等过几天后六月周日休息再过去看小曼时,房间已经人去楼空,六月找到房东问了问情况,房东说有个男的过来把小曼给接走了。六月问着那男的长什么模样?房东想了想说,高高瘦瘦的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六月听完这话谢过房东就走了。这是又回去了?听房东描述的样子不就是小曼的男朋友吗?六月没有给小曼打电话,其实仔细的想一想,六月也可以理解,小曼就是再狠心,孩子到底是亲生的,怎么可能说舍就舍呢?再来估计小曼身上没有什么钱,六月借给她的钱她也用不了太久,偏偏小曼又不敢和家里人联系。所以,回去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此事之后,六月彻底的和小曼断了联系,彼此再无来往。
转眼到了2008年的春节,随着一天天的临近春节,南方大部分打工族开始了一年一次的大迁移,大包小包的赶回北方过年。随后全国范围内持续不断的下着大雪,冷空气一直延伸到广州,从没有遇到过下雪的广东温热地带,今年也是感受到了冬日里的严寒,在广州的韶关地区出现了百年不遇的气温灾害。此时的六月还在工厂办公室里上着班,还没有正式的放假,听同事们议论着目前全国范围内的雪灾情况。听电视新闻里面播报大雪接连下个不停,高速上都封路了,很多人被堵在了半道上,没吃没喝,气温偏又冷的不行,想吃个泡面都难,想喝杯热开水更是奢侈。人们一边唏嘘一边庆幸,所有在这一年里没能回北方过年的人们都在庆幸,包括六月。
到了四月初,六月辞掉了办公室的工作,离开了这家自己总共呆了三年半时间的工厂,回了北京。六月在这三年半的时间里,除了开始时的一年半时间是在车间流水线上班外,另两年一直在办公室做助理,每天做的工作都一个样,忙碌且琐碎。一开始的六月在这份工作里收获了很多,主要是自我心理的一个提升,但连续做了两年后六月已经对这份工作失去了原本的喜悦。人总是要不断的成长,六月对于自己的未来有无限多的期望,这份工作显然不能再进一步了。
六月随着这几年的工作,思考过很多东西,在刚进工厂的时候六月曾想着自己要坚持下去,以后说不定可以做到领班,做到线长,六月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但走到今天的六月回头看看曾有过的那些时光,六月其实想要的更多,虽然对于未来,六月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但六月还是想试试,试着走出工厂这种重复模式的象牙塔,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辞工前六月给母亲打过几次电话,说了自己想要辞工的打算,想脱离工厂这样的环境去外面闯一闯,六月母亲一直没有同意,但是这阻止不了六月有一颗向往的心。最后,六月还是走了,带着自己所有的行李回了北京,打算先回家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出来。
北京的天气还没有真正暖和起来,不过路边的白杨树已经渐露新芽,透着勃勃生机。六月回到了温棚地头的屋子后,先是看到了门口的小侄女,侄女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里透红,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好看又可爱,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女娃娃。随后六月又看到了自己嫂子,六月很惊讶,嫂子比六月想象中的优秀太多。六月母亲之前给六月打电话要六月回家参加六月哥婚礼时,只说道:“过年的时候你哥要结婚,你请假回来一趟,这是家里的大事,你可别错过了。”然后就没了,别的什么都没说。而六月因为过年的假期不多,票又难买,因此这两年春节一直没有回来。
六月看着眼前的嫂子来回的走着,肤白貌美,身材窈窕,这种美不是那些摇曳生姿的美,也不是闭月羞花的美,而是端庄大方的美。一米八二的身高,比例恰到好处,身材胖一分嫌多,瘦一分显瘦,有着一米一的大长腿。六月直愣愣的盯看着,半天冒出了一句话:“这身材,不去当模特真是可惜了!”。六月母亲在一旁听了这话高兴的笑着,对六月说道:“你嫂子比你大一岁,属虎的。”六月嫂子话不多,除了开始的时候和六月笑着打了个招呼后,就走去了厨房忙着做菜。
待到六月嫂子做好饭,六月把房间里的折叠大圆桌给撑起来放平稳,又把折叠在一起的高腿凳子沿着圆桌摆了一圈。六月嫂子随即把饭菜和碗筷从厨房给一一端到桌上,六月母亲也同时去到温棚里把干活的几个人给叫了回来,六月父亲及六月姨父和三姨三个人蹲在门口处的大水池里,把手上的泥土给洗个干净,再拿着干毛巾把手上擦了擦,然后一一走进屋子里后围着饭桌子坐下。六月姨父还是老样子,不喝酒的时候脾气很好,有说有笑。
待一桌子人说说笑笑的吃过午饭后,六月姨父和三姨两个就去了后面温棚的房间午休去了,六月父母则打开了饭桌不远处木柜上方搁着的电视机,然后躺在后墙处的大床上看着电视。六月嫂子则从饭桌上起身把众人吃过的碗筷和剩菜给收拾了,拿到厨房里去清洗。六月拿着抹布把饭桌擦干净,折叠起来靠在墙角处,又把几个圆凳叠在一起,放在门后的位置,拿着扫帚又把屋里给打扫干净。六月嫂子才将将把厨房里给归置完毕,所有的碗筷归位,切菜的菜板给清理好。忙完这一切后,六月嫂子就去了前面的温棚房间里休息去了。而六月哥是在外面给人开大货车,到了晚上才会回来。
六月回到北京的几天时间里听六月母亲把六月哥结婚的事情给说了个大概。六月在广州的这几年里,六月母亲看着儿子越来越大,二十多岁的年纪比自己还高,六月母亲便回老家把房子给盖了起来。盖好了房子后,每到春节过年的前后时间段里,六月母亲便带着六月哥回老家说亲事。农村里基本都是些没文化的,没文化就没什么出路,没有出路就天天在家里守着那几亩地庄稼活儿干着,有一些勤快的人家在种地的空当,还会跑去县城里盖个房子或干点活啥的,能多一些收入,比如六月的大伯和三叔,就经常去附近或城里干活。但总的来说村里没几个有钱人家,谁家若是能在自家的宅基地里盖上两层楼,在村子里都是过的极好的人家,六月母亲当时回老家把两层楼给盖起来的时候,不知道羡慕了村子里多少人的眼。
于是,村子里有做那说媒的把这附近十里八村能拿出手的姑娘给介绍了个遍,六月母亲带着六月哥在过年期间相看了不少姑娘。其中一个媒人上门找到六月母亲,开口说道:“我来给你家儿子介绍个对象,这女孩哪里都好,就只有一点不好。”六月母亲问道:“哪里不好,你说!”对方道:“这女孩各方面都不错,就是个子太高。”六月母亲没想太多,觉得媒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个子高了有什么不好,于是同意媒人安排,让六月哥和女生见一见。等到六月母亲带着六月哥见到这女生时,六月母亲直接就相中了,这身材这样貌一看就是个衣服架子,个子高了好啊,若是能让儿子娶回家,以后生的孙子岂不个个都是大高个子。六月母亲很满意,当场就拍了板让两个人商量婚事,半个月就让六月哥在老家结了婚。
六月嫂子从小是个可怜人,六月嫂子的母亲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在六月嫂子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留下一儿一女的在家里没个人管。六月嫂子的父亲不争气,天天只顾得住自己,所以六月嫂子在小学就只念了两三年的书就辍学了,天天跟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儿子有好几个,管了这个管不上那个,天天都在地里忙的团团转,子女小的时候忙着给养大,养大了忙着给盖房子,盖了房子忙着帮娶儿媳妇,娶了儿媳妇又要忙着带孙子,农村里谁家不是两个三个的生。
六月嫂子有个哥,她哥在没说媳妇之前对自家妹妹很好,从小兄妹俩个人相依为命。没成想六月嫂子的大哥结了婚后,娶的媳妇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天天板着个脸不待见自家小姑子,别说小姑子了,就是门口的街坊邻居在进门后的几年时间里都给得罪了个遍,天天一个人在家里关着门口过日子。六月大哥人穷志短,生怕以后没了老婆只有打光棍的份儿,所以一直忍气吞声的过日子。
因为这个,六月嫂子在家里相亲被六月母亲看中后,商量着结婚的事情时,六月嫂子啥意见都没有,半个月就把婚事给办了,结婚时六月嫂子没有要彩礼钱,六月母亲便象征性地给了一万块钱。一万元的彩礼在当时的农村来讲,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后又被六月嫂子给带回来了,等于还是没出钱,但是名声上好听啊。得了个满意的媳妇不说,媳妇长得好个子又高,脾气好还会做饭,天天任劳任怨。六月母亲每次和别人聊天时说起儿媳妇,那是满意的合不拢嘴。
以前六月家里的家务活不是六月父亲干,就是六月干,在六月去了广州上班后又是六月父亲干,再后来六月三姨来了之后是六月三姨干,现在六月嫂子进了门就是六月嫂子的事情了。六月嫂子从小没过过啥好日子,所以现在嫁了人也就理所当然的接了手,天天在这菜地里给五六个人做饭,现在再加上六月就是七个。每次饭菜做好后给端到桌上,然后再一一盛好饭给放着。待众人吃过饭后再一一的清理干净,从擦桌子收椅子到厨房里所有的事物等等,做完后回去休息一会儿,再起来把自己的衣服,公婆的衣服都给洗的干干净净,包括公婆的贴身衣物和鞋袜、被褥。六月嫂子忙完这些,还去到地里帮着一起干活,完全是把六月以前在菜地时干的活给接了过去,干的还比六月细致周到。自家女儿干这些算是很正常的事儿,但娶进门的儿媳妇能做到这样真的是不多见,所以这周边的老乡及众亲戚就没有一个不夸赞,不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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