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原本以为十几年过去了,我已经释然,但再次碰见他,依旧毛骨悚然。
今年过年在表哥的婚礼上,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一张肥脸上放着两只有些倾斜的小眯眼,身高一米七左右,像怀孕几个月的啤酒肚,随时都有把扣子撑破的可能,整个人显得十分臃肿,他和旁边的人聊着天,时不时还张开满嘴短小的黄牙大笑,天气的原因,他的厚嘴唇像发紫的香肠,让我觉得十分恶心。他是女方娘家的亲戚,是请客之一,主家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端茶倒水的伺候。
用了14年,我终究无法原谅那个男人
尽管我已经是他不认识的样子,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我长啥样。但在那么多人的场合下,我仍然觉得浑身发抖,头晕腿软,就好像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眼睛正在直勾勾盯着我一样。
就这个像蛆一样的老男人,在14年前让我做了一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我恨他,这种恨根本不会随着时间消失,也许只有他死了,我才会从噩梦中醒来吧。
二
我还不到两岁的时候,就被父母送到外婆家,是外婆一手将我拉扯长大。外婆家在甘肃庆阳的一个偏远山村里,那里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山大沟深,经济落后,人们都靠天吃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都有干不完的农活。
用了14年,我终究无法原谅那个男人
外婆十分疼爱我,到了上学年龄,父母想接我回宁夏上学,可外婆舍不得我,父母就索性让我在离外婆家不远的学校上学。小学毕业后,因为我户口在宁夏,本该回去上,但恰好初中学校的校长是我舅舅同学,我就接着上了初中,等初三的时候再转学。
初中的学校在乡镇上,离外婆家特别远,我只能住校,学校住宿条件很差,一个班的女生住一个宿舍,上下两层的大通铺,睡觉只能一个姿势,挤得严严实实。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每周回家一次,周六早晨回去,周日返校,返校时就带够一周吃的,塞一大书包馒头饼子,一大罐头瓶的腌菜,再带10块钱生活费,不够吃的话可以买方便面。通常周一周二都吃馒头,因为烙的饼子放得久一点,但要是赶上夏天,饼子也只能到周三,就开始长霉点,就买包方便面,把饼子上霉点掐掉,拿一半方便面一起泡着吃。离家近的同学,家里人还能一周给送一两次,要是赶上农忙,也没人送。
越偏僻落后的地方,父母对孩子的重视程度越低。
可能因为长期这样的饮食,我抵抗力变的很差,经常感冒发烧,初一第二学期的时候,我动不动就头疼,我爸只好向老师请假,带我去城里的医院检查,大夫让输水治疗。为了不耽误我上课,就让大夫把药开好,让我带回学校门口的小诊所,自习课的时候去输。
三
学校门口小诊所的大夫,是我同年级三班生活委员的爸爸,也是我舅舅的同学,说起来都是熟人,我爸就很放心的把我安顿给了他,付过三天的治疗费,我爸就着急回家去了,因为正是农忙季节。
在小诊所输水的前两天,和我要好的一个女同学会把课本带着去陪我。诊所的大夫看我们来了,总会笑眯眯的跟我们打招呼,可能是因为我们和他女儿是同级同学的关系,他不忙的时候,也会和我们聊学习上的事,也会跟我讲,他和我舅舅一起上学的趣事,他笑的时候,会露出满嘴整齐而短小的黄牙。
最后一天挂水的时候,我同学因为作业没写完,学习委员催着交,她只好让我自己先去,她交了作业再去找我。我就一个人先去了,那天正好是镇上的集市,来诊所挂水买药的人很多,我没有地方可以坐,他让我稍微等一会,等他忙过了,带我到里面输。
我大概等了有五分钟左右,他忙完了,他带我到了诊所最往里的货架后面,类似一个小库房,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应该是他平时没事时休息的地方,光线偏暗,周围还堆着很多药箱,酒精味很重。他很麻利的在我手上找好血管,扎上针头,然后让我躺在床上输,换药就喊他,不要睡着了,就出去忙了。
当时我心里还挺开心,觉得还是熟人好,不然还要在外面站着等别人输完了再输,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下可好了,还能躺着输,简直不要太幸福。
现在想想那时真单纯幼稚,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丁点的危险。
最后一瓶药快输完的时候,诊所已经没有其他病人了,他拿着听诊器进来,说是给我听听明天还要不要挂,让我把衣服掀起来,我就把外穿的校服掀到胸口处,露出里面的薄线衣,他说这样听不准,说着就把我贴身穿的薄线衣掀起来,我有些抗拒。他让我不要乱动,把听诊器放在我胸腔处,然后开始用手捏了几下我刚开始发育的胸,在我肚子上亲了一口,我吓得大哭大叫,他身子几乎是压在我身上的,我使劲推他,把扎在手上的针头都带掉了,血往外流,我完全被吓傻了,丝毫感觉不到疼。
“哭什么啊?我这是给你做检查”他盯着我,脸上的肥肉有些晃动。
我哭得越厉害了,他又在我右眼下方的脸上亲了一下。
突然外面有人喊他拿药,我放大声哭。他急忙出去,我慌忙拉好衣服,紧跟着跑出去,听到他跟拿药的人说,“这娃娃怕疼得很,我给拔个针都疼哭了”
拿药的人,看了我一眼,冲他笑了一下。
正好我同学来了,我拉着她要走,他突然喊住我,给了我大概有二十几块钱吧,他说是我爸给我留的,我使劲扔给了他,拽着我不知情况的同学就往学校跑。
四
到学校,我们没有直接去教室,我跑到宿舍爬在被子上大哭,我没敢跟同学说他让我掀起衣服做检查的事,我跟她说诊所医生亲了我的脸,还要求她给我保密,她答应我会保密。但我一直忐忑不安,我甚至都不敢离开她,我怕她告诉别的同学,怕有同学说我闲话。
那一年我只有13岁,但我知道他那样的动作,预示着对我做什么。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外婆。
那段时间,我不敢睡觉,一睡觉就会做噩梦,就会梦见他那张肥脸,经常半夜吓得惊醒。从此放学上学我都要绕着小诊所走,就算和同学一起,我也要找借口避开走小诊所门口那条路。
经常能在学校碰见他女儿,他女儿很开朗,因为之前就认识,她见面都主动向我打招呼,可我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我恨他,甚至恨他女儿。
我开始变得性情暴躁,我恨我的父母,恨他们不把我带在身边。
我想到了转学,我吵着闹着要转学,为此没少伤外婆的心。
到初二第二学期,我终于成功转了学。
但那事,我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偶尔会听舅舅提到他的名字,说他是个好大夫,我每每话都嘴边,都憋了回去。
五
比起那些被性侵的女孩,我真的是万分幸运,但也是我这辈子心中难以抹去的阴影。也许恶魔就是我们身边所谓的熟人,因为我们通常对这些人的警惕性都低。
鼓起巨大的勇气,用我压在心底14年的秘密,来呼吁每一个父母,再忙也不要让孩子单独去面对所谓的熟人,因为人的兽性发作,也许就是一瞬间。
每一个平安健康长大的孩子,都是青春期的幸存者,但愿每一个孩子都足够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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