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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帝王多无情?她走了四十八年,他念了四十八年。

谁说帝王多无情?她走了四十八年,他念了四十八年。

作者: 周言昨日 | 来源:发表于2023-08-27 23:03 被阅读0次

雍正五年七月十八日,皇四子弘历和富察氏于重华宫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庆典。

富察皇后

富察氏,即后来的孝贤纯皇后。她是乾隆皇帝的第一任皇后,为人聪颖贤惠,温柔活泼,虽为大家闺秀出身,平日里生活却十分节俭朴素,深得乾隆皇帝爱慕。

令人惋惜的是,虽然孝贤皇后和乾隆皇帝天作之合,但她并没能陪乾隆皇帝直到终老。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一日,孝贤皇后在和乾隆的东巡回程中病逝。据《清高宗实录》记载,十一日,“驾至德州登舟。亥刻,皇后崩。”

而乾隆对富察皇后的深情是在"自古无情多帝王"的皇帝身上难以见到的,也正是这份难能可贵让我们感受到了乾隆皇帝对富察皇后的深切的爱。

富察皇后去世后,年年岁岁,乾隆都在思念着她,就连富察皇后的家人也是极尽殊荣。富察皇后去世的当天夜里,乾隆皇帝便为孝贤皇后写下了一首挽诗:

大行皇后挽诗


恩情廿二载,内治十三年。
忽作春风梦,偏于旅岸边。
圣慈深忆孝,宫壸尽钦贤。
忍诵关雎什,朱琴已断弦。
夏日冬之夜,归于纵有期。
半生成永诀,一见定何时。
袆服惊空设,兰帷此尚垂。
回思相对坐,忍泪惜娇儿。
愁喜惟予共,寒暄无刻忘。
绝伦轶巾帼,遗泽感嫔嫱。
一女悲何恃,双男痛早亡。
不堪重忆旧,掷笔黯神伤。

这首诗中写道,乾隆与孝贤皇后的夫妻情有二十二年之久,孝贤皇后为乾隆皇帝治理了十三年的后宫,而这一切都已经化成了春风一梦,飘散在河岸边。皇太后曾夸赞孝贤皇后的孝顺,后宫嫔妃也全都钦佩她的贤明。乾隆皇帝在孝贤皇后死去之后,不忍再读《关雎》,因为他的爱人已如同朱琴断弦一般逝去了。孝贤皇后曾经的居所,也布置得和她生前一样,然而物在人亡。乾隆的悲喜只与孝贤皇后相通,他与孝贤皇后的两个儿子纷纷早逝,只剩下一个女儿,如今这个女儿连母亲也失去了。这样沉重的悲痛让乾隆皇帝不愿再忆,于是丢下笔来黯然神伤。

孝贤皇后曾被赐居长春仙馆

而仅仅一首诗,还远远不足以承载乾隆皇帝对孝贤皇后的情意。在乾隆皇帝往后的人生中,他为孝贤皇后作的悼念诗多达一百余首。关于乾隆一生留下来的四万三千多首诗作,人们褒贬不一,然而这些关乎孝贤皇后的悼念诗,却是他最情真意切的流露,令人读后总会不忍动容,发出声声叹息。

老年乾隆

我们来看看乾隆皇帝都为他的爱人写下了怎样的诗篇:



其来不告去无辞,两字平安报我知。
祗有叮咛思圣母,更教顾复惜诸儿。
醒看泪雨犹沾枕,静觉悲风乍拂帷。
似昔慧贤曾入梦,尚馀慰者到今谁。

这首诗记录了孝贤皇后死后,乾隆皇帝做的一个梦。在乾隆的梦中,死去的孝贤皇后对他说:“我是来告诉你,我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平安,你无需担心。但我依然还牵挂着婆婆和宫里的孩子,我不放心他们。”乾隆皇帝从梦中醒来后,泪水湿透了枕头,窗外风吹拂动帘子,更显悲凉。

大行皇后移殡观德殿
感怀追旧情不自禁
再成长律以志哀悼


凤鞲逍遥即殡宫,感时忆旧痛何穷。
一天日色含愁白,三月山花作恶红。
温清慈闱谁我代,寂寥椒寝梦魂通。
因参生死俱为幻,毕竟恩情总是空。
廿载同心成逝水,两眶血泪洒东风。
早知失子兼亡母,何必当初盼梦熊。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在三月二十五日,孝贤皇后的棺椁在长春宫停放了9天后,移至景山观德殿。这一天要行启奠礼,乾隆皇帝在这样的情境下,情不自禁又写下了一首长律诗。在富察皇后死后,乾隆皇帝眼中的太阳也失去了光彩,漫山遍野的山花,在乾隆看来却是种“恶红”。他与孝贤皇后二十多年的夫妻同心,在此刻早已成了逝去的流水,悲痛得两眼流下血泪,洒进了东风。甚至在这样的感情推动下,乾隆参透了“生死皆为幻影,恩情总会成空”。而诗的最后两句,则是乾隆在感慨,若是早知道生下两个儿子会让他们的母亲也一并逝去,当初就不会选择生下他们了。毕竟,乾隆和孝贤皇后的儿子早逝,这给孝贤皇后也造成了打击,导致她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最终撒手人寰。

敩潘岳悼亡诗体即用其韵

十旬倏以临,服制众云易。予怀未觉遥,有如一日隔。偕老欢莫追,叹逝愁奚益。因悟宇宙间,率为形神役。别后已杳杳,忆前犹历历。惟其无显名,是以贻芳迹。嗟哉长春宫,遗像空悬壁。欢去悲以归,每念增忧惕。兰湘陈豆核,椒浆泛爵只。三奠尽一心,一心纷百析。倾爵酒频酹,拭巾泪犹滴。滴泪不能乾,平生恩爱积。齐物惭未能,难学庄盆击。独旦不能眠,欹枕怀百端。魄渊促代谢,朱明行欲阑。凉秋率感人,况逢形影单。未闻蛩杵声,已觉衾簟寒。寒宵那更同,梧月虚朣胧。九御咸备位,对之吁若空。所重在四德,关雎陈国风。讵如汉武帝,惟希见美容。愁思郁以纡,啜其泪沾胸。入梦诉未已,揽衣晨复起。脱珥赋鸡鸣,回思常事耳。已蹈东门吴,更如蒙庄子。安仁才一悼,予作实双纪。悲兮悲如何,遑论辞工鄙。达人应尽知,有生孰免逝。况年近不惑,亦岂为夭厉。独惜窈窕质,忽作朝云翳。永别乍一日,积日将成岁。代月祗十二,容台有典制。观德逢月忌,聊复一临祭。临祭知徒然,悲悰稍以尽。城隅葺静安,涉冬将发引。相待两皇妃,慧贤与哲悯。念此总伤神,那免泪泉陨。胜水卜佳城,终焉东结轸。为期指三年,欲言意不忍。不忍可柰何,沉痛以躇蹰。每因时序迁,一往景山隅。凤帷空想像,鸾驭终虚无。湘江愧交甫,曾逢帝子车。声吞语难罄,神往伤有馀。

这首诗写在孝贤皇后的百日忌辰上。标题中的“敩”字有“学习”的意思,潘岳则是西晋时期以悼念诗著名的文学家。

乾隆在这首诗中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十旬一下子就来临,我并没觉得时间有多长,就像才过去了一天一样。分别后前路渺渺,但往事还历历在目。长春宫里,只有遗像空悬。我为皇后奠酒,尽到自己的诚心,可我的心又早已分崩离析。杯中之酒已倾尽,眼泪还是不能干。平生的恩爱积聚太多,难以像庄子那样潇洒,妻子死了,击盆而歌。我独自不能入睡,靠着枕头心事重重。秋天本是凄凉日,此刻的我又是形单影只。三宫六院,妃嫔齐备,可面对她们,却终究只有无尽的虚无罢了。

三月十一日作:

是日为孝贤皇后三周忌辰
兹以恭奉皇太后南巡
不得亲至静安庄酹酒
虽预祭以伸哀
更临期而馀痛
北云遥望七字因成


独旦歌来三忌周,心惊岁月信如流。
断魂恰值清明节,饮恨难忘齐鲁游。
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
圣湖桃柳方明媚,怪底今朝祗益愁。

写下这首诗时,孝贤皇后已经逝去三年了。

皇太后催着乾隆皇帝册立新的妃子为皇后,乾隆只能选了自己在皇子时期娶的侧福晋乌拉那拉氏,立她为新的皇后。但即便给了乌拉那拉氏新皇后的位分,心心念念孝贤皇后的乾隆也再无法对她提起新的爱意。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乾隆皇帝写下了这首诗。从诗中可见,他并非认为新的皇后处处不如旧的,只是他与孝贤皇后情投意合了那么多年,这份感情的重量,早已无人可替了。

孝贤皇后逝去之后,每逢岁暮、清明、节日、孝贤皇后的生辰与忌辰,乾隆都不忘去给其祭酒,赋诗志哀。

孝贤皇后去世的第十年,乾隆特意去泰山祈求与自己的结发妻子缘定三生;乾隆二十八年,乾隆50多岁,他去孝贤皇后的陵前倾诉,他们的孙子已经娶妻成家。

乾隆三十五年,乾隆60多岁,他在孝贤皇后的陵前说:

“六旬我独庆,百世汝称贤。”

乾隆四十五年,乾隆70多岁,他去孝贤皇后的陵前告诉她:

“曾孙毕姻近,眠者可闻知。”

乾隆六十年,乾隆已是80多岁的耄耋老人,他说:

“齐年率归室,乔寿有何欢?”

嘉庆元年三月,乾隆已有86岁高龄,他再一次来到孝贤皇后的陵前,说:

“吉地临旋跸,种松茂入云。
暮春中浣忆,四十八年分。”

孝贤皇后离他而去,已过了整整四十八年。而这一次,是风烛残年的乾隆最后一次来祭拜她的坟冢。两年后,这个再也写不动诗歌的昔日帝王,怀揣着他四十八年无处倾洒的深深思恋与世长辞,走完了他漫长的一生。或许,乾隆在此时才终于得偿所愿,与他日思夜想的皇后在另一个世界重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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