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在死亡的门前，我们要思量的不是生命的空虚，而是它的重要性。

2017年8月3日  星期四    多云

01

今天和妈妈一起去探望了远房表姐，进门的那一刻我差点没有认出她来 ，头顶光秃秃的，面容一片惨白，深陷的眼窝周围满是黑眼圈，就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丝……整个人形同槁木，仿佛风一吹她就会飘走。

看到这一幕时，我的心底不由泛起阵阵酸楚，病痛到底还是打败了这个乐观她而美丽的女人，将她一步步推向死亡的边缘。

记得正月长辈们询问起表姐的病情时，她还特别乐观地告诉我们说，现在的医疗很先进，她相信她一定可以痊愈。

现在不过半年的时间，癌细胞便扩散到了全身，许多药物和治疗都不再起作用，只能吃些止痛药缓解疼痛。

妈妈看到我的神情恍惚，立刻捏了捏我的手掌心，并示意我表现得自然些。这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无论看到表姐病成什么样子，都要镇定，像没事似的和她聊天。

大概每个病人都不希望别人把自己当做一个病人，越是特殊就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也越需要正常人的生活。

承受痛苦，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02

表姐看到我们时很开心，一直拉着我的手询问我生活和学业上的事情，并给了一些指导性意见。她也和我们聊了许多，她最近治疗的新进展，她的儿子，她的学生，她养的兰花，甚至还给我们看了她手抄的《心经》，很漂亮的小楷整整齐齐地写在宣纸上……

虽已是生命的尽头，但表姐还是将每一天过得很充实，既有诗也有远方，恬淡宁静。

特别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一抹笑，似寒冬里的梅花，沁香悠远。

末了她对我母亲说，她特别想吃一顿家乡的那种酸菜猪排骨和焖面，油油的却不腻，很减馋。

离家几十年，她一直怀念这种味道。

母亲说，这有什么难的，她马上就回去做，叫我留下了陪表姐聊天。

03

母亲走后，表姐特别神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日记本和一个U盘，她说这是她写的一些关于看病的经历和感受，本想一直写下去，可现在病痛使她几乎拿不了笔，只能都录了下来。

所以她希望我能够替她把这些东西写完，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翻开日记本，第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刚健劲力，笔锋转角处却又温婉秀美。

想起她当初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突然鼻子酸酸的。

人生本无常，但最大的难过来自于希望的一次次破灭，自己竟无力反驳，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翻开日记本的第二页，纸张上方依旧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生命倒计时第三百天"，而下边的时间是今年元旦。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表姐，她笑了笑说道:"其实我的病早就无药可医了，正月那样和大家说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过年麽，咱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表姐从我手里接过了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那些出现最上边的内容分别是"生命倒计时第二百九十九天，生命倒计时第二百九十八天，九十七，九十六……"

翻到最后一页时表姐说:"这里应该是第一百一十八天，也就是一个月前，我的病情加重，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再加上病痛的折磨，再也无力去写日记，只能先用手机都录下来，想着日后……日后……!"

讲到这里，表姐哽咽不已，眼角的泪水充盈了整个眼眶。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说道:"本想日后可以补，可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现在我有时间就只想陪陪我的家人，特别是我的儿子，惭愧的是我将缺席了许多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也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所以我想趁现在多花点时间陪陪他!"

表姐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浸湿了纸张，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表姐是那么样一个好的人。在家里，她是好妈妈，好妻子，好女儿；在外面，她是尽职尽责的好老师，是一位特别优秀的学者，承担着这个社会未来的发展与希望。

但命运又是何等的刻薄，竟将这样一个好人硬生生地带走，不由分说地留给生者无限的悲痛与难过。

04

回家以后，我重新整理了这些文字与音频，担心自己浅薄的文字难以承担生命重量的同时，更恐惧死亡的突然到来。

但后来想了想，竟是对现在所拥有一切倍感珍惜。

也许我们都无法掌舵命运的波澜，任其在时间的长河里流淌，随时会覆灭，随时会偏离航线。

我们能做好的，只是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小船，每天按时吃饭休息，坚持锻炼，注意健康与人身安全。之后才是工作，家庭、学习与那些所谓梦想。纵使生命有如夏花之绚烂，但依旧不愿看到有人如秋叶之静美般死去。

或许，在死亡的门前，我们要思量的不是生命的空虚，而是它的重要性。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