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从来都快
比流沙、水龙头的水、大半夜扰人清梦的飞蚊都要快
我打算写两个数字，七和八
那么时间就会在笔画里见证着，并偷溜走
七的第一撇太过僵硬
像强行牵起的线，又短又笨
短的是身体的距离，笨的是我的脑子
我与笔锋面面相觑，笔锋催我快点
于是我写下了练习已久的竖弯钩
在第无数个在热夏的夜里我的第二十个七
笨撇和利落的竖弯钩
颇像个傻人屡屡复习拥抱的姿势
写完了七写八
七写得太快，所以八要写得慢，再慢些——
细水长流的撇，我开始拖沓
慢慢吞吞一个金光斑驳的撇
再有铅笔色的灰暗的捺
捺是凌厉的，它缓缓地向斜下方强硬地爬行
它一会儿像是犁地
将黑暗的硬土犁得稀碎，翻出蛆虫
一会儿像是推土机的铲斗
将房子夷为平地，里头的假遗体也推入地底
它又像羊角般的锤头
将钉在春天的一颗钉子撬起，拔出
生锈的钉子带出血
血干了黑了
一如我站在这一捺的末梢
我接近九的孤零了
我开始拼命怀念七
依依不舍将不久矣的八
透明的所谓金秋九月站在不远处冷视我
它嘲蔑在八月末怀念七月的我
——死心吧，老实滚过来
九月不耐烦地这么说着
我讨厌它并且从来不愿看见它
因为金秋送爽却送走自由
但我不能怪它，它是时间的其中一个走狗
我只能在不久的日子里被迫爬向它
在那滑梯一般的居高临下的撇上郁郁挥别
我远走的友朋，夏夜的浪，旅途的嬉闹
我的第二十个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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