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驿站
文/左月
无论退休前,还是退休后,神经都处于紧张状态,像绷紧的弓弦,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原因在于一一
退休前,被一张教师考核评价系统的网罩在里面,干得好,名利双收,干不好,名利双损。然而,要干得好,谈何容易?你自己可以淡泊名利,然而学校、家长、学生不允许你有丝毫懈怠。
退休后,作为爷爷,作为正航同学的第二梯队监护人,也间接被捆绑在学生评价系统之中,平时看课堂表现,看作业,考试后看分数。不要说老师的评价,连其他同学的关切、其他家长的打听都让人心中忐忑,眼神局促。
我一没有卧龙岗、二没有桃花源,三没有富春山;我既没有诸葛亮待价而沽的本事,也没有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资格,更没有严子陵“君钓江山我钓鱼”的淡定。
我就像一只蜘蛛,每天忙忙碌碌地结网,睁圆了眼睛,竖直了耳朵,时刻等待捕获那来之不易的蚊蝇蚜蛾。网上只要传来一点点振动,我会立即紧张起来。
小飞虫撞网,自然是它倒霉,若是独角仙或飞鸟不慎穿越,认倒霉的只能是我。破了的网还好修补,若是一场暴风骤雨袭来,我还要一切从零开始。您知道,要织成一张网,既要天时,又要地利,得花费我多少心力?体力和工夫?
我的辛苦,有谁知道?
然而,在这天罗地网的包围中,我仍然有让心灵栖息、精神放牧的去处。
战斗间隙,抬头望向窗外,有时看到的是晴空万里,有时是彩霞满天,有时飞鸟翩然而过,有时皓月当空,有时景区里春花烂漫,有时则是绵绵秋雨,无论什么景色,都会赏心悦目,令人偷得浮生一瞬闲。
望外之喜是,像当年的抗联密营一样,我也有自己的心灵驿站。
这第一个心灵驿站,是自然山水。
无论本土,还是他乡,看白云出岫,鱼翔浅底,鹰击长空,鹿饮清涧,蚂蚁寻食……即使卧木成桥,松针化土,也尽得天然之趣。
这第二个心灵驿站,是田园风光。暑假、十一小长假,走亲访友去乡下。看硕果累累的茂李、甜梨、长豆角,看紫茄子、红辣椒,看红的、黄的,绿的(土名贼不偷,看着绿,吃着甜)大的、小的,各色西红柿,闻一闻韭菜、芫荽的香气,尝一尝拌倒驴白萝卜的微甜多汁,绿皮红心萝卜的脆辣,脆枣的甘甜,小米煎饼抹黄豆酱卷大葱,吃起来比饺子还有嚼头。听着亲切的乡音,品着浓厚的乡情,你分明穿越时空,回到了童年,甚至回到了陶渊明还能酿黍为酒,子不啼饥,妻不怨寒的时候,回到难民杜甫在浣花溪畔筑起草堂、生活相对稳定的那四年。那时候,你会觉得,即使生活并不容易,只要生活中拥有美好的时刻,便不虚此生。
谁说我们不能回到过去?自己看不见的白发与头发日渐稀疏的头顶,视物模糊的眼神,重听的耳朵,松动的齿牙、脆弱的肠胃与神经,确实回不到原点了,可是几十年过去,跟你经常来往的父辈,兄弟姐妹,性情依旧,而且更睿智更通达更坦诚更随和更心有灵犀了。我们见面一唠家常,立马就能回到过去。
这第三个心灵驿站,是文学,是艺术。无论是枕畔、厕上,还是网络空间,无论睡前还是醒后,无论你捧读散文、小说、诗歌,还是驻足公园看大秧歌,无论是街边看店庆评剧演出,还是周末看中央十一套空中剧院,无论是听中央三套名星演唱,还是听孙子信口哼出动画片主题曲,你随时随地都能采撷到可口的稻麦蔬果,细细咀嚼之后,身心舒畅无比。老年痴呆之前,文学艺术将永远补给我们的心灵湿地。
有了这三个心灵驿站,我不怕山高路远。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