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生涯中,我宁静不为致远,明心见性不矜不伐地澹泊明志——钓魚吗,钓到多少无妨,一切顺其自然。
也正因如此,鲜少有人邀我去野钓,除非是那人酒意上头,又或久已不食人间烟火。毕竟,我在专供垂钓的家鱼塘里都难以大展身手,去到那风波险恶的江湖,于别人是吃力不讨好,于己为自寻没趣?
至于因垂钓战绩欠佳,遭钓友笑我、轻我、嘲我,权当“清风拂山岗 明月照大江”,由它去罢。
虽然我向来觉得自己钓魚水平不咋地,却未曾料到,某次竟差到一无所获的境地。
那日,被朋友安排到枞阳县一农庄钓鱼时,我载欣载奔。
魚塘边的柳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于这聒噪盈耳之际,我手持九米长钓竿蹲守,可飘在水面上的三粒黄色浮子未见丝毫动弹,但水下魚钩子串着的蚯蚓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消逝了。反复起竿查看,皆是同样的诡异情形。我当然不会自认技不如人,必须是魚儿大大地狡猾。
再看左邻右舍的钓友用饵料,迅速雾化,没多久就聚成了魚窝子。所谓“吃了人家的嘴软”,那些鲫魚、鳊魚、草魚等便纷纷上钩。魚儿们大呼上当的同时,钓友们却呲牙咧嘴乐得开怀。
塘主贴心准备了矮矮胖胖的铁皮桶,里面盛着大半桶塘水,供我们当作鱼护使用。
杂草野花丛生的塘埂上,钓友们一脚深一脚浅,昂首挺胸悠然走过,手中攥紧的魚儿还在挣扎不已,散落的水珠竟倒飞打在他们洋洋得意的笑脸上,也不觉生疼。
我竭力做出心无旁骛、目不斜视的样子,可正巧放在我侧身后一米左右的铁皮桶,却清晰地传来“咚”地水花四溅声。他们夸张扔魚入桶闹出来的动静,像是在故意向我炫耀着什么。想必,他们转身而去的背影也是施施然。
曾经,看到“拂堤杨柳醉春烟”,满眼皆是摇曳生姿的诗情画意和远方;如今,我却不禁心生疑问:“你这般披头散发,究竟是何意?”
似火骄阳慵懒地钻过柳树缝隙,伴着柳叶簌簌声响,在南风中凌乱闪耀,令我有一种莫名的恍惚。铁皮桶里,钓友们不断送来的魚渐渐增多,它们不知所措地穿梭游动着,茫然。而这些魚竟没有一条是我钓上来的,疑似毁我道心。
于是,我站起来挺直身子,奋力挥竿,“呜”的一声,魚线牵着魚钩,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一道道的弧线带着凛冽寒光,凌厉地从钓友们的头顶上方掠过,直奔塘中。刹那间,钓友们仿佛从这呼啸声中,听出了忧伤、惆怅、孤寂,甚至是布洛芬都止不住的痛。为此,他们惊惶失色,不解且愤怒地诘问:“老江,就算是羡慕嫉妒恨,你也不能这样甩竿子啊,太吓人了!”我却只是呵呵一笑:“稍安勿躁,我心里有数。”真的有数吗?天晓得,地晓得,你们不晓得,其实我也不晓得。
水光潋滟,浮漂依然八风不动。
谛听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声,静望天空中的白云在蓝天里泅渡,涌上我心头的却是《庄子·外篇·达生》中的感慨:“忘足,履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
那么,我若忘魚呢?
2025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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