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李白)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译文】 傍晚从终南山上走下来,山月一直跟随着我归来。回头望下山的山间小路,山林苍苍茫茫一片青翠。偶遇斛斯山人,携手同去其家,孩童急忙出来打开柴门。走进竹林中的幽深小径,树枝上下垂的藤蔓拂着行人衣裳。欢言笑谈得到放松休息,畅饮美酒宾主频频举杯。长歌一曲松风和鸣,一曲唱罢已是星光稀微。我喝醉酒主人非常高兴,欢欣愉悦忘了世俗奸诈心机。
【背景】 李白(701年-762年) ,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
关于此诗的创作时间说法不一,但我比较相信此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十八年(730年)的说法。时值李白第一次入长安。终南山东起蓝田,西至郿县,绵亘八百余里,主峰在长安之南,唐时士人多隐居于此。李白第一次上长安,终南山是不会不去的。因此,诗中记的这次出游,应是由一位姓斛斯的隐士陪同,当夜即宿其家。
【赏析】 中国的田园诗以晋末陶潜为开山祖,他的诗,对后代影响很大。李白这首田园诗,似也有陶诗那种描写琐事人情,平淡爽直的风格。
全诗以田家、饮酒为题材,前四句写诗人下山归途所见,中间四句写诗人到斛斯山人家所见,末六句写两人饮酒交欢及诗人的感慨,流露了诗人相携欢言,置酒共挥,长歌风松,赏心乐事,自然陶醉忘机的感情。全诗都用赋体写成,情景交融,色彩鲜明,神情飞扬,语言淳厚质朴,风格真率自然。
首句“暮从碧山下”,“暮”字挑起了第二句的“山月”和第四句的“苍苍”,“下”字挑起了第二句的“随人归”和第三句的“却顾”,“碧”字又逗出第四句的“翠微”。平平常常五个字,却无一字虚设。“山月随人归”,把月写得如此脉脉有情。第三句“却顾所来径”,写出诗人对终南山的余情。这里虽未正面写山林暮景,却是情中有景。第四句又是正面描写。“翠微”指青翠掩映的山林幽深处,“苍苍”两字起加倍渲染的作用,“横”有笼罩意。开首四句用笔简炼而神色俱佳。
诗人漫步山径遇到了斛斯山人,于是“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这是连孩子们也开柴门来迎客了。进门后,“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田家庭园的恬静领誓人诗人称羡。“得所憩”不仅是赞美山人的庭园居室,也为遇知己而高兴。因而欢言笑谈,美酒共挥。一个“挥”字写出了李白畅怀豪饮的神情——酒醉情浓,放声长歌,直唱到天河群星疏落,籁寂更深。
“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青松与青天,仍处处绾带上文的一片苍翠。最后从美酒共挥,转到“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陶陶然把人世的机巧之心,一扫而空,显得淡泊而恬远。
这首诗以形象的画面来开拓诗境,尽力把情感隐寓在画面之中。相比起陶渊明的田园诗,更多一些雄快之气;相比起王维的田园诗,也更多一种活泼的生机。这大概便是李白田园诗的独特之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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