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不是她爹,她爹在她的前半生里是片迷雾雾的霭,抓不到,看不来;吊儿郎当的负心汉,抛妻弃女,只顾得自个潇洒快活,已结了婚得人,还是自顾自的过着单身人设的生活,女儿的存在,只是解乏陪乐的工具罢了,心情好时哄一下,一起乐呵乐呵;不开心了,看念慈像块破抹布似的,这儿一塞,那儿一扔,反正不要脏了他的手就行。念慈想爹爹,她不明白为何爹爹如此忽冷忽热的待她?热时,如高大威猛逐日不勉的后裔,爹爹说得悦耳动听:小囡囡,喊声爹爹,爹爹给囡摘太阳,一个,两个,三四个,十个也给囡摘得。冷时,弃如敝履;就像提上裤子翻脸不认账的混账东西一样可憎。她想,结个妓女心痒难耐,解解火,翻云覆雨一阵,也得递出几两碎银做交换,看来在她老爹心里她可真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透明啊。每每遇上糟心事儿,想求助的喊”爹爹"两声,他爹总是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样当。别提了,准是不知躲到哪个不知名花房姑娘的温柔乡里酣睡去哩,从此刻起到后头的日子里,她的心里总会滋溜滋溜地冒出一阵男人靠不住的念头,爱与不值得被爱两个念头捆着她,断断续续,拳脚相加,大打出手,折腾够了,也不过是落了个两败俱伤。她渴望被爱,疾病的自卑作茧着她,一段段的桃花,次次的艳遇,场场飞蛾扑火,奔来涌去,使劲的扑楞着,为来为去不过是像孩子巴巴地觅得一场永不失联的“爱”托底,仅此而已。
汪义的出现填补了她大部分的袅袅空白。“汪义,汪义,忘恩负义;忘了情,绝了义。”他俩的缘分,说不清,道不明;纠的紧,散的也干净。二年级时老天大手一挥,包分配式的把他俩强硬掰扯到了一起,自此换汤不换药,同了窗,做了5年的“好”同桌。
第一次见他时,蔫生生的念慈一下子有了反应,心底的青青草种子嘭的一下出了芽;汪义生的好看,打心底的好看,这是念慈对一个男人第一次遵从本心的夸赞。原原本本的白肌底子,一头自然的时尚黄发,阳光下闪着磷磷星光。鬈鬈的刘海,时倾一向,时打结成簇,都不要紧。热炯炯的眸子安上正正好的双眼皮,精致灵巧的俊鼻矗矗显眼。老师给他赐了个阔气的名头-小官人,念慈吃醋阴阳怪气时就会这样常常叨叨他;他呢,也不恼;笑嘻嘻的听她触他,但只允她一人这样叫唤他。其他同学拿着官人名号打趣他,他必定还一个凶狠狠的眼神顶回去,好让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晓得些分寸。再不识趣,男人的方式兵拳相见。
汪义说不清对念慈的情感,以同桌为名开始的朋友,他不嫌她,嫌她的弱,矮,卑,她弱;弱的不敢碰,触,抚,吻,仿佛一个不小心接触,娇滴滴的鲜活生命就会辜辜陨落在自己的冒犯无理之下,不,他不能这么做。他担不起这个罪过。他爱做良人,自诩是个善良人。少了时间的调和,他自觉克己是两人间最安全的距离。她矮,他知;他见不得别人欺辱了她,她虽比他大,经常力所能及的顾着他,给他准备爱吃的酸橘,他不爱听课,她就替他把风,由着他自由散漫的性子给书本涂涂画画,当他的假爸爸,假妈妈,仿得一手好字签大名,糊弄老师。他俩间的相处随着沙漏的嘀嗒,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反应,这对于一个刚踏入学堂的男孩来说,自然是抓不着头脑,看不懂着见鬼的变化,他弄不懂这该死的反应,是情?何种情?有爱?称呼得起哪门子上头的爱?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但他也不想做什么,他一个黄毛小孩能做什么?学堂也不会允许他们做什么的?不是吗?可他也是拎不清这该死的魔力,像种了蛊一般不自在?他只知念慈不在,他就不自在。一日,经老师口得念慈意外发了烧,塌了学,那日汪义像只斗败的落魄公鸡,做啥都心不在焉的,提不起兴致。心神不定,一会瞄瞄东窗,一会看看西窗,被火眼金睛的老师盯上挨了个“大闷棍”咽下恼火,也不好再辩解什么,毕竟这心思不是什么光彩的能摊的上场面的事,藏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卑;他懂,他不戳穿她,不躲避她,给予她善良人本能式的关爱,保护,任时间继续发酵情愫,除此之外,他想他做不了什么,况且他做的,有良心的人都能做,这也算不上什么?
念慈呢?本就是闷哼的主儿,不显山不露情,情愫在她体内温存着,她是有感觉的。毕竟她从小就是个缺爱的孩子,对爱这种东西,没尝过还好,有一点甜头儿就能激起她的雌性荷尔蒙,比一般人来的猛烈,比百草枯的毒性浓郁,踏不死,浇不灭。烧了一簇,长一簇,蔓山盘岗。像鲨鱼闻不得一点儿血腥味,一旦品尝到一点儿,本能的占有欲就会吞噬它,死死的咬住猎物,得到它。就算得不到也不可让他人染指半分,本能的欲望短暂的打败了自卑,念慈顾不得那么多,汪义对她而言:说不清的特别:朋友,爹妈,兄妹,爱人,搅打一团,分不开,理还乱,她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什么关系,情分都好。正常的,变态的,畸形的。她的内心多寂寥,冷清的寸草不生,潇潇蔌蔌,汪义带着种子进来了,为她的冷宫里添了几分生气,小树有了他的浇灌多了几圈年轮,草儿出了芽,娇柔柔的花也多红些日子。她不能失去汪义,这么些年来,找爹,爹不应,找妈,妈不灵;心思一个劲的盘附在了小妹身上,这么些年来她算是看明白了,只唤不中用,娘老子的名号就是个假大空。缺个爹,少个妈,她早没了痛痒。可她,不能少了汪义。有日午睡课,雷声响震,楼栋微晃,念慈脱口而出不假思索的叫出了”汪义“二字,吓醒的她望着汪义沉睡的模样,帅气的脑袋,长长的睫毛,清晰的脸阔子看着让人格外的心安,想来摸不清头脑汪义也不容易,一人替补她全家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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