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一阵熟悉的绞痛把我憋醒了，跟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精准得像个蹩脚的闹钟。窗外，悬浮广告屏的光怪陆离地渗进窗帘缝隙，上面轮番轰炸着“灵犀五步！全新技能树开放！助你登上人生巅峰！”的标语，聒噪的音乐隔着双层玻璃还在嗡嗡作响。
又是一个平凡到令人作呕的早晨。
我摸索着去抓床头柜上的水杯，喉咙干得冒烟。就在指尖碰到冰凉玻璃的瞬间——
【叮——！】
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提示音，不是来自外界，是直接炸响在颅腔里。眼前的一切，包括那杯水，墙壁，窗外的广告光，瞬间被一片耀眼的、流动着无数0和1代码的湛蓝色光幕覆盖。
【全球公告：人生优化系统现已正式绑定全人类！】
【正在为您扫描个人特质……生成专属技能树……】
我僵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不是梦。隔壁传来老王杀猪般的欢呼，整栋楼都像被扔进了滚油锅，爆发出各种惊呼、狂笑、歇斯底里的叫喊。街道上，刺耳的急刹车和碰撞声此起彼伏。
那蓝色的光幕还在流淌，像某种具有生命的瀑布。
【扫描完毕。欢迎您，用户：林默。】
【正在根据您的社会贡献值、基因潜力、财富等级及历史行为数据为您分配初始权限……】
几秒钟的死寂，我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那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神经：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用户账户存在高风险特征。】
【根据系统条例第7章第11条，您的账户已被标记为：永久性失败者（Perpetual Underachiever）。】
【所有任务奖励机制已反转。技能树加载模式：逆向展开。】
【祝您生存愉快。】
光幕的颜色从湛蓝变成了一种不祥的、污浊的暗红色。那些流畅的代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扭曲的、仿佛被恶意篡改过的文字，像垂死者的痉挛。
【初始技能树加载完毕。】
【当前可用技能：无。】
【当前持有特质：轻度近视（-0.5）、轻微神经衰弱、慢性胃炎（轻度）、普通话（二级乙等）、基础自行车驾驶、高中物理知识（部分遗忘）、大学英语四级（词汇量衰减中）……】
它竟然把我那点可怜的老底，我身体和大脑里所有的不完美和缺陷，像陈列战利品一样罗列了出来！胃部开始隐隐作痛，比我醒来时更甚。
【日常任务已刷新：进行30分钟有氧运动。】
【任务奖励（已反转）：心肺功能小幅永久性下降；下肢肌肉轻度萎缩。】
我眼睁睁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机和外面世界的喧嚣达到了一个高潮。
“我抽中了‘过目不忘’！牛逼！”——是楼上那个永远考不及格的小子。
“财富！初始金币！一万！天啊！系统万岁！”——是楼下捡废品的老太太，声音劈了叉。
“魅力+1！我感觉皮肤变好了！”——隔壁女生的尖叫。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而我是唯一被挑中的那个，被扔进了疯人院的角落，还要被剥夺走身上最后一件破衣服。
我不信邪。颤抖着爬下床，试图做几个俯卧撑。刚俯下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虚脱感猛地攫住我，胳膊一软，下巴差点磕在地板上。心脏狂跳，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恐慌。肺叶火烧火燎，好像刚刚跑完了马拉松。
暗红色的光幕冷漠地更新：
【日常任务（有氧运动）：进度1%。】
【奖励已发放：心肺功能-0.1%。】
操！
往后的日子，成了一场地狱般的慢放镜头。
别人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换取肌肉力量和体能点数；我咬牙多走了几步路，得到的奖励是【膝关节软骨轻度磨损】。
别人彻夜啃读技能书，头顶冒出“知识+1”、“逻辑+1”的光晕；我翻开一本过期杂志，试图记住几个单词，系统提示我【短期记忆容量小幅下降】，并且贴心地为我模糊了杂志上的几个字。
甚至吃饭都成了赌博。别人享用美食可能触发“体质+0.1”或者“味觉享受”的额外奖励，我吃下一碗泡面，获得的可能是【胃酸分泌过多】或【钠摄入超标警告，血管弹性-0.01】。
我在失去。不可逆转地失去。
视力开始变得模糊，原本-0.5的眼镜不够用了。夜里失眠更加严重，一点点动静就能让我惊醒，心跳失常。那点可怜的英语词汇快忘光了，有时对着一个简单的单词，嘴巴张着，却死活发不出那个音。骑了十几年的自行车，在一个傍晚莫名其妙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系统提示我【运动协调性小幅永久下降】。
我缩在这座城市最便宜的出租屋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窗户紧闭，窗帘拉死，试图隔绝外面那个正在疯狂进化、光芒万丈的世界。他们的欢呼，他们的升级光效，哪怕隔音再好，也能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的失去。
社交媒体上，“失败者标记”成了最热门的议题。有人同情，更多的是猎奇和肆无忌惮的嘲讽。
“真的存在啊？这种天选倒霉蛋？”
“离他们远点，据说倒霉会传染。”
“建议系统直接清理掉算了，节省资源。”
“有没有人组队？去‘参观’一下那个著名的林默？我看他地址好像被扒出来了。”
恐惧攥紧了我。我把门加了第三道锁。
直到那一天。
一场我无法避免的短暂外出，去街角那家快要倒闭的廉价超市买临期面包。我还是被认出来了。几个手臂上闪烁着【力量+3】【体魄+2】光晕的年轻人围住了我，脸上带着那种发现稀有动物园动物的、令人作呕的好奇笑容。
“哟，看看这是谁？”
“哥们，展示一下你的系统界面呗？让咱们开开眼，失败者长啥样？”
我试图低头躲开，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捏得我骨头生疼。
“别走啊，听说你碰你一下都会掉属性？真的假的？让我试试？”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腰狠狠撞在超市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剧痛炸开的同时，眼前暗红色的光幕疯狂闪烁，弹出一条又一条提示，像濒死前的走马灯。
【受到轻微外力冲击，骨骼密度小幅下降。】
【应激反应，神经衰弱程度加深。】
【肾上腺素异常分泌，心血管系统负担加重，心律不齐风险提升。】
【检测到强烈羞辱、恐惧情绪，精神抗性永久性减损。】
我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周围是刺耳的、毫不掩饰的哄笑和拍照的闪光灯。世界是一个巨大而喧嚣的漩涡，而我正沉向最冰冷的底端。
就在这时——
【——叮！】
【全球紧急通告——！】
【终极挑战任务发布：‘最后的进化’。】
【任务内容：清除被标记的‘永久性失败者’。】
【任务奖励：成功击杀者，将直接获得最高权限——‘神格’赋予，完整掌控系统核心，成为新世界主宰。】
【任务时限：24小时。】
【目标定位已开启。全球地图标记同步更新。】
所有的笑声，所有的喧嚣，瞬间冻结。
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松开了。
时间像是被抽真空了一样，陷入一种绝对死寂的粘稠。超市门口那个破音响里还在放着甜腻的口水歌，此刻听起来像送葬的哀乐。
我能听到的，只有我自己那颗破败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挣扎着跳动，声音大得吓人。
围住我的那几个年轻人，脸上的戏谑和好奇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难以置信的、继而迅速转化为极致贪婪的审视。他们的眼睛亮了，不是之前那种看热闹的光，而是某种野兽看到猎物，赌徒看到骰子，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光。
灼热，疯狂，毫不掩饰。
其中一个人缓缓抬起了手，他的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柄闪烁着寒光的能量匕首正在快速凝聚成形。匕身上流淌着【锋利+5】【破甲+3】的幽蓝字符。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同一时间，整条街道，不，是整个城市，整个世界，苏醒了。
“轰——”
某种庞大无比的引擎在云端启动。
数百道、数千道强横无匹的精神力扫描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我所在的这个微不足道的角落。巨大的阴影猛地从低空掠过，是悬浮战车狰狞的炮口，正在缓缓调整角度，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更远处，一些无法理解的、扭曲光线的能量正在汇聚，带着毁灭的气息。
街角、窗口、楼顶，无数人影浮现。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东西——闪烁着附魔光芒的刀剑、凝聚着元素力量的法杖、造型科幻的枪械、甚至还有路边捡来的、闪着【钝击+1】微光的板砖。
他们的脸上，是整齐划一的、被终极奖励刺激出的疯狂。
我的暗红色系统界面，最后弹出一条冰冷的提示，像一句嘲讽的墓志铭：
【您已被标记为终极任务目标。】
【全球坐标实时更新中。】
【祝您生存愉快。】
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是那柄能量匕首，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直刺我的面门。
紧随其后的，是整个世界呼啸而来的、冰冷的、带着成神渴望的恶意。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