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

似乎很久没有仰起头看天，于是就错过了很多风景。

一场浓烈的秋雨之后，秋的气息本来越来越强了，风中吹来了叶子的味道，带着萧瑟的凉意，晚上入睡都需要盖上被子。郑乾原本已经收拾好了衣服，长袖、长衣放在了最外面，短袖、短裤都塞进了衣柜最里面，送到黑洞洞的黑暗里，意味着夏天彻底结束了。

然而，当第二天来到的时候，郑乾看着炽热的阳光笼罩在天地之间，风中却还有热烈的夏天，树叶仍然绿的透亮，孤独的知了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这时候，郑乾才真正抬头看天，那通透的蓝天像水洗了一样，洁净而光亮，广大的天幕无边无际地向四周伸展，他很久没有看天，眼里竟然觉得有些湿润。几片云朵在天空中游走，似乎没有目的，就是在高高远远的地方飘来飘去，自由而随意。郑乾望着他们出神，他相信天边那朵云后面，一定藏着天空之城，那里的人一定面貌和蔼，穿着金灿灿的长衣，边奏乐，或俯瞰拥挤的人间，或者看着外面的另一朵云。

郑乾很快就从遐想中抽离出来，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像云一样飘渺，他的肚子还饿着呢，咕咕地直叫，早饭要准备的，煎鸡蛋、酱牛肉和面包、牛奶，他又把头埋下去，他看老婆的时候是眼睛是游移的，他看儿子的时候眼睛是向下的，他的眼睛从来不会抬起来，很久了。

一天的忙碌也就开始了，他向下看着路上的人和电动车越来越多，汇成了黑色的长龙，长龙停下来等着红绿灯由红变绿，那就是他们的龙珠，戏耍着他们，指引着他们从一个路口到另一路口，长龙又生出小龙，向其他的方向转弯，从其他方向转来的小龙又汇聚成更长的，他们从一个地方游移到另一地方，快速地在树荫和燥热的天光中穿行，来不及看天，只能看着前面的头盔。

郑乾跟儿子坐到椅子上，背后的摄像头在照着他俩的背影，因为儿子的感冒，他们俩要被困在家里来完成遗漏的学习。郑乾抵着头看课本，儿子低着头玩手机，郑乾隐约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像水一样从他的头顶和肩膀滑过，他背后的被扎了一下，就大吼一声，让儿子放下手机，他们开始按照计划背单词、写生字、算数字，郑乾不知道哪里焦躁，但是他就是在本能的抗拒这些烦恼的工作，尤其是做计划这件事，他硬着头皮想出了几条应该做的事情，好像给一天的生活铆钉了未来的方向。就像早上的长龙，他们的目标是龙珠，龙珠自然而然地把它们引到他们的格子间或者方盒子一样的工厂。

时间过得很快，进度却慢的要死，郑乾好几次想要逃离，他想看看天，但是头却始终没有抬起来。以至于到了晚上快碎觉的时候，郑乾才从爆炸的朋友圈里，在一阵阵国骂的惊叹声中，注意到，原来今天的夜空出现了很多UFO，有人在楼顶拍下了两束灯照似的飞行物，有人则在广场，他们都仰着头看天，然后嘴里爆发着国骂，那种感觉好像是专属于他们的，他们一定要证明自己在那里。郑乾错过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仰面躺着，这样他的眼睛能穿过狭窄的窗口看到深蓝色浓郁的夜空，他想着也许不睡着，深夜中那神秘的UFO甚至是外星人能再次出现，他使仰面躺着的就一定能看到，于是郑乾在期盼中，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心里交织着无数的梦，有外星人还有狗，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已经在脑袋里形成了，但是他的头又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