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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周朝简牍

第一章:周朝简牍

作者: 花露柳风 | 来源:发表于2023-03-02 18:05 被阅读0次

先秦典籍流传至今,有多少本?都读懂了吗?三十余本,没读懂,该怎样去读?

一、先秦文化集大成

今天见到的、有关先秦文化的经、传、注、笺、解、义、疏等,汗牛充栋。而且,就文字量而言,后人的注、笺、解、义、疏,已淹没了前人的经、传。既便如此,也没说清楚“大道之源,群经之首”。

今天学者,必须将前人的经、传,与后人的注、笺、解、义、疏等剪断。也就是说,回归周朝简牍,而搭建先秦语境,以求经、传的本真。那么,怎么获取周朝简牍呢?

首先,借助《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圈定先秦古籍。如《尚书》,选定一个明清“十三经”刊本,即可。选好本子,列个单子,登入“中华古籍资源库”(http://read.nlc.cn/allSearch),逐本找出来。

其次,按单子,在网上,逐本对经、传部分复制粘贴,而成word文档。

最后,以明清刊本,校对word文档,并修正标点。完毕后,可分王室、诸子、其他等三类。

这样做,是穿越时间隧道,以求与周朝人直接对话,而一览夏商周,还原华夏文明。

二、从明清刊本提取

网上有篇小学生作文,叫《有趣的传话游戏》,节录一小段,见下:

“第二轮开始了,这回的内容是,‘妈妈赶马,马慢,妈妈骂马。’我们有的用双手合成一个喇叭形来传话,有的贴着对方耳朵传话。传到我这时,韦妙琳把‘马慢’两个字给丢了,所以我们没有完整地说出来。”

读先秦书籍,不就是“传话”吗?如“文王易学”,那有什么“象数”与“义理”之分,何来“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之别。显然,汉朝以后文人,把“话”传错了。

必须清楚,今版先秦书籍,翻印明清刊本,大多走样。况且,明清刊本,也非周朝简牍的文本。故而,要自己动手,从明清刊本中提取,以剔除后人附着于“经传”上、非本原的东西。这里,推荐以下明清刊本:

——王室类。《周易全书古文》、《毛诗注疏》、《尚书注疏》、《汲冢周书》、《周礼注疏》、《穆天子传》。

——诸子类。《管子》、《谭子化书》、《晏子春秋》、《老子道德经》、《文子缵义》、《论语注疏解经》、《孝经注疏》、《孟子注疏解经》、《司马子》、《司马法》、《孙子》、《吴子》、《墨子》、《列子》、《关尹子》、《鬼谷子》、《庄子》、《尸子》、《荀子》、《尉缭子》、《韩非子》。

——其他类。《春秋经传集解》、《国语》、《吕氏春秋》、《商君书》、《战国策》、《楚辞章句》、《山海经》、《尔雅注疏》、《周髀算经》。

三、从“十三经”说起

南宋时,有人将《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孟子》等13部古籍合刊。除了《尔雅》,其余为儒家经典,得有“十三经”之说。

今天有明朝嘉靖刊本《十三经注疏》。其中,5本书没必要读,即:

《周易正义》,魏晋人王弼注,唐朝人孔颖达疏,各卦繇前缺⚊或⚋,文王经、孔子传被拆解。

《仪礼注疏》和《礼记注疏》,东汉人郑玄注,唐朝人贾公彦疏。内容难辨哪些为先秦之“礼”。

《春秋公羊传注疏》,东汉人何休解;《春秋谷梁传注疏》,东晋人范宁解,唐朝人杨士勋疏。魏晋人杜预有言:“知此二书,近世穿凿,非《春秋》本意审矣。”

此刊本其他8本书,必读,即:

《周礼注疏》,东汉人郑玄注,唐朝人贾公彦疏;

《春秋左传注疏》,魏晋人杜预注,唐朝人孔颖达疏;

《尚书注疏》,西汉人孔安国传,唐朝人孔颖达疏;

《毛诗注疏》,东汉人郑玄笺,唐朝人孔颖达疏;

《论语注疏解经》,曹魏人何晏解,北宋人邢昺疏;

《孝经注疏》,北宋人邢昺注疏;

《尔雅注疏》,晋人郭璞注,北宋人邢昺疏;

《孟子注疏解经》,东汉人赵岐注,北宋人孙奭疏。

四、读哪个版本“易”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前十卷,为“易”的书目。若将所列的书,全读一遍,三年五载不够用。其实,啃读明朝杨时乔《周易古今文全书》之《古文》二卷,足矣。

此书包括:《论例》二卷、《古文》二卷、《今文》九卷、《易学启蒙》五卷、《传易考》二卷,《龟卜考》一卷。

《论例》,解释概念,如卦图、卦说、卦学等,没必要读。

《今文》,与《周易正义》大同小异,没必要读。

《传易考》,讲自西汉以来流传脉络,没必要读。

《龟卜考》,摘抄古籍中占卜言语,没必要读。

《易学启蒙》,以图释义,也没必读。但有一张图,即“先天六十四卦圆方图”,必须记住。此图样式,乃“文王易学”的卦图。

《古文》,蝌蚪文字,必读。其恢复了文王经、孔子传的原貌。

文王经,也就是《周易》文本与卦图。孔子传,包括:《序》、《彖》、《象》、《系辞》、《说卦》、《文言》。

“河图洛书”,孔子传有提及。但要弄明白,必研读“陈抟龙图序”一文。此文,收录在《宋文鉴》,为“序类”第三篇。

“太极图”,孔子传没提到。想要弄明白,可研读南宋张行成《翼元》一书。此书,也称作《翼玄》。

五、《礼记》非《礼》也

《庄子•天运》言:“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显然,《礼》佚,《乐》佚,后人当言“四经”,却言“五经”。

《礼记》,不是孔子《礼》,原名《小戴礼记》,岂能与“四经”地位等同?

再者,《孟子》有言,“礼曰: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礼曰: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蚕缫,以为衣服”。却不见于《礼记》,又怎能顶替孔子《礼》?

在《礼记》中,有篇“月令”,抄袭《吕氏春秋》十二纪,竟冒名周公《月令》。何以见得?

其一,周公《月令》已佚,但《时训》还在。《时训》文字,却大量出现在《礼记》的“月令”。其二,《礼记》的“月令”,雷同于《吕氏春秋》十二纪之“一曰”,却少七个关键字,即“长日至,四旬六日”。

实际上,西汉人没有《礼记》之名,只有《小戴礼记》之称,这是为区分《大戴礼记》而已。相比较,《大戴礼记》更可信。其有篇“夏小正”,弥足珍贵,推断为文王所作的、已散佚的《刘法》。

六、《乐》的踪迹

《周礼•春官》言:“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阳声——黄钟、大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声——大吕、应钟、南吕、函钟、小吕、夹钟。

皆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徵、羽。皆播之以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

由此可见,“乐”,不同材质的器具,发出高低、长短、有节奏的声音。《管子•地员》言:“将起五音,凡首先主,一而三之,四开以合九九,以是生黄钟小素之首,以成宫;三分而益之以一,为百有八,为徵;不无有三分,而去其乘适足,以是生商;有三分,而复于其所,以是成羽;有三分,去其乘适足,以是成角。”

文中,讲五音,为何扯上数、钟?求尺寸而筑钟,以钟声定调。《管子•五行》言:“昔黄帝以其缓急作五声,以政五钟。令其五钟,一曰青钟,大音;二曰赤钟,重心;三曰黄钟,洒光;四曰景钟,昧其明;五曰黑钟,隐其常。”

那么,《管子》中的两段文字,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先定黄钟的尺寸,以其钟声作为最小单位的音乐元素。九九八十一,直筒形状,所发之声为宫。

其他四口钟,顶窄底宽,喇叭形状。赤钟,所发之声为徵,中间尺寸,算法:81开4次方得3,3去除81得27,27加81得108。

景钟(商)、黑钟(羽)、青钟(角)的中间尺寸,算式:

108-(108÷3)=72

72+(72÷3)=96

96-(96÷3)=64

五音定了,怎么定六律?求四口钟的顶、底尺寸。据《吕氏春秋》十二纪之“一曰”,可知:

春,其音徵,律中仲吕(小吕)、蕤宾、林钟(函钟);

夏,其音商,律中夷则、南吕、无射;

秋,其音羽,律中应钟、黄钟、大吕;

冬,其音角,律中大蔟、夹钟、姑洗。

《吕氏春秋•音律》又言:“三分所生,益之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其一分,以下生。”

“上生”,为阳声而+;“下生”,为阴声而-。基于宫81,求法如下:

赤钟(徵),仲吕定为中间,取108,故:

蕤宾为底,108+(81÷3)=135;

林钟为顶,108-(81÷3)=81。

景钟(商),夷则定为中间,取72,故:

南侣为顶,72-(108÷3)=36;

无射为底,72+(108÷3)=108。

黑钟(羽),应钟定为中间,取96,故:

黄钟为底,96+(72÷3)=120;

大吕为顶,96-(72÷3)=72。

青钟(角),大蔟定为中间,取64,故:

夹钟为顶,64-(96÷3)=32;

姑洗为底,64+(96÷3)=96。

以上音律算法,也就是“三分损益法”。那有没有谱子?

《吕氏春秋•音律》言:“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太蔟,太蔟生南吕,南吕生姑洗,姑洗生应钟,应钟生蕤宾,蕤宾生大吕,大吕生夷则,夷则生夹钟,夹钟生无射,无射生仲吕。”对此,用数字表示,即:

Ⅱ 120 81  81 64  64 36|36 96 96 96 96 135|135 72 72 72 72 32|32 108 108 108 ll

七、《尔雅》有故事

也许《尔雅》有太多“诗”的字词,故被纳入“十三经”。读辞典,咬文嚼字,于是发现情况。指出两处,供玩味。

先看首篇“释诂”,头一句:“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舆,始也。”

“权舆”,解释为“始也”,这不靠谱。其一,《逸周书•文酌解》有“权舆”一词,即:“伐有三穆、七信、一干、二御、三安、十二来”,“一干:胜权舆”。文王作《文酌》,讲伐之道,胜要掌有兵车。

其二,《逸周书•周月解》有“权舆”一词,即:“日行月一次,而周天历舍于十有二辰。终则复始,是谓日月权舆。”周公作《周月》,讲“建子”。此话,是说太阳与月亮交汇一次,为365.25天,遍历二十八星宿,每天须走十二时辰。如此,周而复始,就像太阳与月亮共驾一辆车。

其三,《毛诗•秦风》有一首诗,名为《权舆》。其曰:“於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於嗟乎,不承权舆。於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饱,於嗟乎,不承权舆。”此诗,讽刺秦康公继位,削去旧臣权力与地位。

《尔雅》全书19篇,只有《权舆》为诗名,难道不是著者有意为之?

再看末篇“释畜”,结尾一句:“马八尺为駥,牛七尺为犉,羊六尺为羬,彘五尺为豟,狗四尺为獒,鸡三尺为鶤。”

马与牛相差一尺,牛与羊相差一尺,羊与彘相差一尺,这有背常理。怎见得?《尸子》有类似话,“大牛为犉,七尺;大羊为羬,五尺;大豕为豟,五尺”。

而且,八、七、六、五、四、三,顺下来。“马八尺”,跟着“駥”。“鸡三尺”,跟着“鶤”。先秦有“合书”之说,“駥”、“鶤”,拆为两个字,不就是拉军队打仗吗?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八年,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击赵,反死屯留”。这只是巧合吗?

八、道家的无奈举动

西汉“文景之治”以后,儒学渐渐成为官方思想,“学而优则仕”,大行其道。这迫使道家行医弘道,走向民间。

明朝闵齐伋《三子合刊》,亦称《三子评》,折射出道家窘境。三子,指《道德经》、《列子》和《庄子》。然而,罩上面纱,改称之《道德真经》、《冲虚真经》和《南华真经》。

此刊本,有太极左仙公葛玄“道德真经序”一文。谈老子名号,言:“李母剖左腋而生,生即皓然,号曰老子。老子之号,因玄而出。在天地之先,无衰老之期,故曰老子。世人谓老子,当始于周代。”今天视角,当剖腹产。以此说老子长生不老,不是对老子的母亲大不敬吗?

此刊本,还有河上公为《道德真经》加的小标题。河上公,何许人也?葛玄侄孙、东晋名医葛洪,在他的《神仙传》一书中写道:“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也。”如此神神叨叨,不是有失正派吗?

河上公加的小标题,并不晦涩。如,体道第一、养身第二、安民第三等。就以“体道第一”为例,看对理解《道德经》有无帮助。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体道”,是说从《道德经》首段能体会出老子所说的“道”。是这样吗?

不仿借助《文子》,来理解此段意思。《文子》言:“诵先王之书,不若闻其言。闻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不能言也。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

显然,老子所言之“道,当“言不能言也”,即“非常道”。也就是说,有些道理,“先王之书”没有写进去,即“非常名”。所以,心无杂念之人,在实践中,求道之本。心有所图之人,从先王书中,求道之末。这本《道德经》,阐述如何在不断变化中把握规律性东西。

由此观之,河上公所加小标题,还是有提示作用的。但是,一家之言而已。其实,周朝末期的人,也没参透老子之“道”,韩非所作《解老》、《喻老》,就足以说明之。

不管怎么说,道家后人自毁先人经典著作,而弄成“教义”,走的绝非正道。

九、躺枪的《黄帝内经》

张仲景《伤寒杂病论》散佚,但序文在。其中,一段话:“余宗族素多,乡余二百。建安纪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辨证,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

从北宋林亿等人注《素问》所言,可知《素问》书名源于上段话。有“素问”,还有“素多”。素,向来;素问,向来问病;撰用素问,沿用向来问病的写作形式。毫无疑问,张仲景的意思,采用一问一答,撰写《伤寒杂病论》。

张仲景手中当有《黄帝内经》十八卷、《扁鹊内经》九卷。故推断,“九卷八十一难”指《扁鹊内经》。这就明了,他摘抄《扁鹊内经》作为书的病症部分。其他部分,为作病理、药物、诊脉。

皇甫谧生于东汉、卒于西晋,手中当有《针经》九卷、《素问》九卷。他武断将二者合称《黄帝内经》十八卷”

到了唐朝,号称“启玄子”的王冰,不认同皇甫谧将《针经》归为《黄帝内经》,说自己找到原本《灵枢》九卷,也就是“七篇大论”,而掺入《素问》。

“七篇大论”提到鬼臾区。然而,张仲景序文言:“上古有神农、黄帝、岐伯、伯高、雷公、少俞、少师、仲文,中世有长桑、扁鹊,汉有公乘阳庆及仓公”。压根没此人。非医者入医书,不荒唐吗?

到了南宋,史崧不明就里,又单独注《灵枢》,实际是《针经》,从而坐实《黄帝内经》分为《素问》与《灵枢》。

十、孔壁书

孔安国《尚书序》言:“鲁共王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主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坏宅,悉以书还孔氏。”

怎不见《尚书》?孔安国交代,“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载二十余篇。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百篇之义,世莫得闻。”

孔安国还交代,“科斗书废已久,时人无能知者。以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隶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增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皋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摩灭,弗可复知,悉上送官,藏之书府,以待能者。”

毫无疑问,伏生《尚书》不复存在了。那么,只整理岀五十九篇,怎知有百篇?

其中,有一“序”篇,当同于《逸周书》的“附序”。也就是说,虞、夏、商、周书的篇目、题解,尽在“序”篇。并且,由此断定,《逸周书》与孔壁虞、夏、商、周书的原本,同出于周王室。

今天所见《尚书》,何以不见“序”篇?孔安国交代,“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

显而易见,孔安国把“序”拆了,而加到各篇首,这同于《毛诗》的“大序”、“小序”。反过来说,有人学孔安国,也把《诗》的原序一篇给拆了。

十一、汲冢书

西晋太康年间,亲眼见过“汲冢书”,并留下文字,有三人:荀勖、杜预、卢无忌。

清朝严可均《全晋文》,其卷三十一,有荀勖《上穆天子传序》;其卷四十三,有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其卷八十六,有卢无忌《齐太公吕望表》。三文皆言:太康二年,有人盗汲县古冢,得大批竹简,皆科斗文。

荀勖事发时见到,在序中写道:“汲者,战国时魏地也。案所得《纪年》,盖魏惠成王子、今王之冢也。于《世本》,盖襄王也。”

杜预事后见到,在序中写道:“大凡七十五卷,多杂碎怪妄,不可训知。《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

太康十年三月,汲郡令卢无忌,为太公刊石勒表,提到“汲冢书”,写道:“其《周志》曰,文王梦帝服玄禳,以立于令狐之津。帝曰:‘昌,赐汝望。’文王再拜稽首。太公于后,亦再拜稽首。文王梦之夜,太公梦之亦然。其后,文王见太公,而询之曰:‘而名为望乎?’答曰:‘唯为望。’文王曰,‘有之有之。’遂与之归,以为卿士。”又写道:“其《纪年》曰:‘康王六年,齐太公望卒。’参考年岁,盖寿百一十余岁。”

《穆天子传》、《周易》、《周志》,尤其《纪年》,极其珍贵先秦史料。人皆痛斥“焚书坑儒”,那《周志》与《纪年》得而复失,谁之罪过?

按杜预的说法,“《纪年》篇起自夏殷周,皆三代王事。无诸国别也,唯特记晋国,起自殇叔,次文侯、昭侯,以至曲沃庄伯。庄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鲁隐公之元年正月也。皆用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编年相次。晋国灭,独记魏事,下至魏哀之二十年,盖魏国之史记也。”

从中,能印证两件事。其一,虞、夏、商、周之书不是“史”,而《纪年》为“史”,起始于夏朝。其二,孔子《春秋》采用“周历”,遵行“建子”。还说明一件事,自殇叔,晋国窃取了周王室记史的王权。三家分晋后,魏国占有了《纪年》。

《纪年》记史,不对外。而《书》言事,旨在对外宣传,故有所不实。对此,在杜预序中,得以验证。其言:“《纪年》又称,‘殷仲壬即位,居亳,其卿士伊尹。仲壬崩,伊尹放大甲于桐,乃自立也。伊尹即位,放太甲七年,太甲潜出自桐杀伊,乃立其子伊陟、伊奋,命复其父之田,而中分之。’《左氏传》:‘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然则,大甲虽见放,还杀伊尹,而犹以其子为相也,此为大于《尚书》叙说。太甲事乖异,不知老叟之伏生,或致昏忘将此古书,亦当时杂记未足以取审也。”

十二、逸周书

明朝吴琯《古今逸史》,搜集有《汲冢周书》,十卷七十一篇,并标有“晋孔晁注”。然而,荀勖、杜预、卢无忌亲眼见过“汲冢书”,三人没说有《周书》。

推测,孔晁赶上了“汲冢书”事件,故后人误将孔晁注书,冠以“汲冢”,这也在情理之中。

东汉班固《汉书•艺文志》载:“《周书》七十一篇”,吻合《汲冢周书》篇数。唐朝魏徵等人《隋书•经籍志》载:“《周书》十卷,孔晁注”。吻合《汲冢周书》卷数、及注者。北宋欧阳修等人《唐书•艺文志》,直接称“《汲冢周书》十卷”。可见,自西汉,有《周书》传世。传来传去,成了《汲冢周书》。

那《逸周书》,怎么回事?其与《汲冢周书》别无二致,猜测起初为口语简称——《古今逸史》中的《汲冢周书》。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书名。

《汲冢周书》也好,《逸周书》也罢,是真的《周书》吗?《周月解》篇,讲周公“建子”,后人杜撰不了。再有,《常训解》篇,所言“慎微以始而敬,终乃不困”,出现在《左传•鲁襄公二十五年》。其这样引用,“《书》曰: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

是的,文字有出路。这说明今所见带“解”字篇,非《周书》原文。并发现《谥法解》篇,几乎完全失真。如对谥号排序,为神、圣、帝、皇、王、君、公、侯。显然,帝在先,皇在后,背离“三皇五帝”的说法。

唐朝张守节誊抄的《谥法解》,其谥号排序,为神、皇、帝、王、公、侯、君、圣,才说得通的。

今所见《逸周书》与《尚书》,二者篇目不重。且《尚书》中的“周书”,其篇与《逸周书》的篇,没有时间上的先后。这说明:二者原文本,各自成书,侧重不同,但同为周朝官文。

十三、《竹书纪年》假在哪

明朝吴琯《古今逸史》,搜集有《竹书纪年》。无论文字,还是内容,几乎完好无损,岂能不假?今所见《穆天子传》,缺字不少,内容有残损。若同出自“汲冢书”,则不会有两样。

当然,这不是重点。按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从两个方面,能断定《竹书纪年》之假。

一个方面,杜预说,他所见《纪年》为夏历。《竹书纪年》却用的不是夏历。借《穆天子传》,可知夏历模样,如下:

“季夏,庚(阙),休于范宫。

仲秋,丁巳,天子射鹿于林中,乃饮于孟氏,爰舞白鹤二八,还宿于雀梁。

季秋,辛巳,天子司戎于(阙),来虞人次御。

孟冬,鸟至,王臣(阙)弋。”

实际上,《竹书纪年》用历,效仿于《春秋》。但不知“王正月”用意,而言“春一月”。孔子称“王正月”,表明《春秋》遵周公“建子”,即一月为夏历上年仲冬之月,也就是日期早夏历两个月。

另一方面,杜预说,他所见《纪年》,篇起自夏朝。《竹书纪年》却篇起黄帝,同于《史记》。应该说,周王室对“史实”与“史事”,是分开的。“史实”必须有证,“史事”可以想象。如《虞书》,写尧舜事,皆以“曰若稽古”开头,表明无确凿证据。

《竹书纪年》后人为之,这是确定无疑的。但也绝非任意编造,怎见得?

唐朝房玄龄等人《晋书》,在列传第二十一,讲束皙,提及《纪年》。写道:“大略与《春秋》皆多相应。其中,‘经传’大异,则云:夏年多殷;益干启位,启杀之;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历;自周受命至穆王百年,非穆王寿百岁也;幽王既亡,有共伯和者,摄行天子事,非二相共和也。”

这些说法,《竹书纪年》都有编入。这说明编者对待历史,有先秦史官风范,是讲真话之人。

十四、《乘》与《梼杌》的变体

明朝吴琯《古今逸史》,捜集有《晋史乘》与《楚史梼杌》,没有作者姓名。前书42篇,着重写晋文公。后书27篇,着重写楚庄王。

《孟子·离娄章句》有一段话,“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何谓“一也”?《乘》与《梼杌》的写法,同于《春秋》。然而,《晋史乘》与《楚史梼杌》,连日期都没有记,无疑后人冒名而编造之。

孔子《春秋》,微言大义,也就是以史说“义”。《左传•文公十八年》,有言:“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可见,史书名《梼杌》,不是讥讽楚王丧“义”吗?

孟子提“齐桓晋文”,不提楚庄王,无疑“春秋笔法”。楚庄自号“王”,大逆不道,不值一提。当然,不只针砭楚庄王。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等三人,恃强称霸的行径,孟子借《春秋》、《乘》和《梼杌》而斥之。

《晋史乘》与《楚史梼杌》,反而称道晋文公、楚庄王,这不变味了吗?再说体例,类似《国语》或《战国策》。

《国语》,记述周王室、诸侯国的史事,不像《左传》有褒贬。《战国策》,西汉刘向汇编而成。他在《叙录》交代,所整理的先秦简册,“或曰《国策》,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修书》。臣向以为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之策谋,宜为《战国策》。其事继《春秋》以后,讫楚汉之起,二百四十五年间之事。”

如果说,《晋史乘》与《楚史梼杌》,像小说《东周列国志》,还有存在价值。而以“史”的面目出现,则垃圾也。

十五、胡诌的《三坟》

明朝吴琯《古今逸史》,捜集有《三坟》,无名氏为之。此书,不过将“三皇”、“三坟”、“三易”等概念串起来,涂抹一番,假托《三坟》面世。

天皇,为伏羲氏,撰《山坟》,当作《连山易》;人皇,为神农氏,撰《气坟》,当作《归藏易》;地皇,为轩辕氏,撰《形坟》,当作《乾坤易》。

上挂下连,凭孔安国《尚书序》的一句话,“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

然而,孔安国所说,不可信。《周礼》言,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此话,是说掌管撰写、发布有关三皇五帝之书。而不是说三皇五帝所撰的书。

况且,孔安国不会把黄帝说成“皇”。天皇、地皇、人皇,见于唐朝司马贞《三皇本纪》,而源于《史记•秦始皇本纪》。

嬴政灭了六国,想改名号。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皆曰:“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谨与博士议,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

嬴政不满意,自定为“皇帝”。他说,“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而且,《吕氏春秋》十二纪,提到五个先帝,即:太皞、炎帝、黄帝、少皞、颛顼。查验《左传》,太皞乃伏羲氏,少皞乃帝挚。

吕不韦主持编撰《吕氏春秋》,王绾、冯劫、李斯等人都在。显然,“帝”与“皇”不会混。由此可见,天皇为伏羲氏,人皇为神农氏,地皇为轩辕氏,纯属捏造。

再看“三易”。《周礼》言: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想想看,“皆八”,“皆六十有四”,能不涵盖三法吗?所以,连山、归藏与周易,是一个过程三个环节,并得到《左传》筮例的验证。因此,文王推演六十四卦,也就与“三皇”无关,更无从谈起《山坟》、《气坟》和《形坟》。

十六、两本书名界定“春秋战国”

西汉刘向整理周朝简册,有一本起名《战国策》。于是乎后人将东周划分为春秋时期、战国时期。尤其今天学者,习惯使用“春秋战国”,而淡化了“东周列国”。

那么,《战国策》成书之前,西汉人著书行文,如何说东周不同阶段?一般借用《太史公书》年表,称“十二诸侯”期间、“六国”期间。

实际上,司马迁制《十二诸侯年表》、《六国表》,只是方便读史,没有对周朝划分时段的意图。

《十二诸侯年表》的时间段,“自共和,讫孔子”。《六国表》的时间段,“起周元王”,“讫二世”。显然,司马迁没有西周、东周、春秋、战国的概念。他关注的,是记史连续性。

后人研究历史,对一个朝代划分不同时段,也是必要的。周朝分为西周与东周,因有“平王东迁”事件,且之后未出现王室中兴,这一划分,是契合历史事实的。但因孔子《春秋》、刘向《战国策》,先将东周分为春秋与战国,再去找标志性历史事件,这就有点罔顾史实,为了划分而划分了。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也是战争不断,楚国君也曾僭越称王。也就是说,战国时期的特征,春秋时期也出现了,只是程度不同,却没有实质分别,也就是没发生质的变化。

借此,有必要明晰一个说法。周朝有“西周”和“东周”的用词,但意指末期周王室“分治”。但是,周朝人没有以周平王分界,而分称西周、东周。

应该说,几千年历史长河中,周朝乃华夏文明的高光时刻。诸侯国争霸、战争,掩盖不了周朝在物质生活、人文思想等方面,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当下,多使用周朝之语,少提“春秋战国”,这有利于外国人全面地、清晰地、无误地认知中国先秦史。

十七、兵书

北宋朝廷颁行《武经七书》,按书排序,有《孙子》、《吴子》、《司马法》、《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尉缭子》、《黄石公三略》、《六韬》。

其中,《唐太宗李卫公问对》非先秦兵书。《黄石公三略》,说是张良受赠兵书。然而,《史记•留侯世家》言:张良“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

在《黄石公三略》中,“中略”讲到三皇、帝者、王者、霸者,层次分明。霸者,始于齐桓公,与姜太公无关。“下略”有言:“出君下臣,名曰命。施于竹帛,名曰令”。帛书,怎能相关姜太公?由此断定,《黄石公三略》不是《太公兵法》。

《六韬》只是摘抄本,并非当时传本。这与唐朝《群书治要》所摘录的《六韬》,性质是一样的。

针对《武经七书》,明朝闵氏刊印《兵垣四编》,以示不买账。陈继儒作《叙》,言:“今《七书》而独行,《四编》者何也?《司马法》、《三略》、《六韬》,黄震驳为伪书。《李卫公问答》,宋阮逸所撰,苏眉山见其草本。《尉缭子》,汉隋置之杂家。”

《四编》保留《孙子》、《吴子》,用《黄石公素书》取代《黄石公三略》,用《黄帝阴符经》替换掉《六韬》、《司马法》、《尉缭子》、《唐太宗李卫公问对》。

为此,附有北宋人张商英《素书考》、明朝人唐顺之《阴符经考》。但“考”,不言原书是“帛”?是“简”?又无作者、无注者,文字不缺,内容无损,只说先秦传下来的。此“考”,不荒诞吗?

1972年,山东银雀山西汉墓,出土4942片简,为隶书。其内容涉有《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六韬》、《尉缭子》。由此证明,《六韬》不是伪书,《孙膑兵法》至少传到西汉。

十八、有梗的“浙江书局”刊本

光绪年间,浙江书局刊出《二十二子全书》,包括:《老子》、《庄子》、《管子》、《列子》、《墨子》、《荀子》、《尸子》、《孙子》、《孔子集语》、《晏子春秋》、《吕氏春秋》、《贾谊新书》、《春秋繁露》、《扬子法言》、《文子缵义》、《黄帝内经》、《竹书纪年统笺》、《商君书》、《韩非子》、《淮南子》、《文中子中说》、《山海经》。

看出什么?无《孟子》,没有《论语》、《孝经》、《左氏春秋》。若不刊一本儒家书,反能理解,而偏刊有《孔子集语》。

清朝孙星衍编《孔子集语》,严可均作序,这样说:“《易》、《十翼》、《礼小戴记》、《春秋左氏传》、《孝经》、《论语》、《孟子》,举世诵习不载;《家语》,孔业子有成书,专行不载;《史记》孔子世家、弟子传,易捡不载。其余群经传注秘纬、诸史诸子,以及唐宋人类书巨篇,支句毕登。”

难道以《孔子集语》代表了儒家?刊出时间段,正值“光绪变法”。这是浙江书局高明之处,反“儒”,又不留把柄。

在刊本中,《贾谊新书》、《春秋繁露》、《扬子法言》,分别为西汉贾谊、董仲舒、扬雄所著,非先秦古籍。

《淮南子》,东汉高诱《叙目》言:其旨近老子,号曰《鸿烈》。“光禄大夫刘向校定,撰具名之《淮南》。又有十九篇者,谓之《淮南外篇》”。可以说,刘安组织人编撰《鸿烈》,意在迎合窦太后、孝文帝好黄老学说。

文中子,名王通,南北朝人。佛教兴起,主张“三教可一”。其门徒将他的言论,编辑为《中说》。“中说”一词,见于《荀子•儒效篇》。即:“凡事行有益于理者立之,无益于理者废之,夫是之谓中事。凡知说有益于理者为之,无益于理者舍之,夫是之谓中说。事行失中谓之奸事,知说失中谓之奸道。奸事奸道,治世之所弃,而乱世之所从服也。”

毋庸置疑,每一次文化进步,乃对外来文化冲击的免疫再造,而得以文化融合。

十九、有缺欠的“师古斋”刊本

吴勉学,吴中珩,乃父子,明隆庆、万历年间“师古斋”的坊主。“师古斋”刊本有三百多种、三千余卷。

这里,只说《十三经》和《二十子全书》。删掉了后人注疏等,但相伴有一个缺欠,也就是按个人认知,把不该删改的,也删改了。来看两个例子:

《尚书》传本,各篇首加带“序”文。如《尧典》篇,“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而且,对亡篇,留有“序”文。对“序”,统统删了。

《商君书》,改名为《商子》。看似没什么,却有质的不同。“书”,表明是官文,不是商鞅个人言论。此书开宗明义,秦孝公曰:“今吾欲变法以治,更礼以教百姓,恐天下之议我也。”

师古斋刊印的《二十子全书》,包括:《老子道德经》、《文子》、《关尹子》、《列子》、《庄子》、《司马子》、《谭子化书》、《管子》、《晏子春秋》、《孙子》、《吴子》、《鬼谷子》、《黄石公素书》、《商子》、《韩非子》、《吕氏春秋》、《淮南子》、《荀子》、《扬子法言》、《文中子中说》。

其中,《司马子》、《关尹子》和《谭子化书》,均先秦古籍,他处查找不到,只好选读之。

二十、乱点鸳鸯谱的《楚辞》

读《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当知《离骚》为屈原最后一篇赋。之前,渔父点破他归郢幻想,心灰意冷,作《渔父》,作《怀沙》,表达对楚襄王绝望,决定死谏。

当初,楚襄王的父亲,也就是怀王,身死秦国,屈原作《招魂》,以警醒楚襄王,要疏远小人。然而,东汉王逸注《楚辞》,说《招魂》为宋玉所作,岂不想当然?

“太史公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适长沙,过屈原所自沉意渊,未尝不垂涕,想见其为人。”

王逸还说,《九辩》也是宋玉所作,但不交代依据什么。不知《离骚》有“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天问》有“启棘宾商,九辩九歌”?即然认可屈原作《九歌》,就不该否认《九辩》为屈原赋。

对此,很好理解。屈原先作《九辩》与《九歌》,以规劝楚王。见楚王置之不理,才向天发问,作《天问》。

假设说,宋玉凭吊屈原,作《招魂》与《九辩》,那司马迁必会提一笔。怎见得?对贾谊《吊屈原赋》,司马迁都不惜笔墨。

南北朝梁萧统《昭明文选》,收录有宋玉《风赋》、《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以及《对楚王问》。文如其人,只顾自己,顺情说好话,怎能为他人鸣冤叫屈?

《大招》也并非王逸所猜,由景差所作。读过《山海经》,知在“大荒西经”,有“开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与九歌”。一旦破解《山海经》,就会清楚,《山海经》作者用此话,关联屈原,暗示自己是楚王室的人。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这是《大招》起首句,大体意思:青春年华消退,而归楚日子透亮了。怎知言“归楚”?

《大招》第一段末句,“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山海经》有东山经、西山经、南山经、北山经,还有中山经。而且,中山经分十二次经。此句大意:十二年归楚历程,写在“中山经”。

也许担心楚人难解《山海经》,故入楚前仿屈原赋,作《大招》。那么,此人是谁?楚怀王曾孙、楚襄王孙子、楚考烈王遗秦之子,名叫熊启。

二十一、先秦诸子皆“理科男”

先秦诸子,与汉朝以后文人,做学问有本质不同。解释自然,以检视社会,把复杂变简单,著书立说。

有文字可考,大禹治水发现勾股定理,从而开启“数治理”时代。何出此言?

今所见《周髀算经》,开卷写道:“数之法,出于圆方。圆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八十一。故折矩以为句广三、股修四、径隅五。既方其外,半之一矩,环而共盘,得成三四五。两矩共长二十有五,是谓积矩。故禹之所以治天下者,此数之所生也。”

九州布局,用“数”描述,乃“九宫格”。而“九宫格”基于直角三角形,也就是3、4、5所处位置。基于此,按三个数和为十五,填充剩余数即可。

毕达哥拉斯讲,“数支配着宇宙”。早他五百多年,文王以“数”与“易”,描述“天圆地方”,亦即推演六十四卦。若用“排列组合”来说,就是从八个不同元素,任取二个,再加本身(三爻变六爻),算式如下:

8!÷(8-2)!+8 =64

8!÷(8-2)!2!+(8÷2)=32

前算式基于范德蒙德排列,后算式基于欧拉组合。64,六十四卦。32,阴阳各有三十二卦。按月亮运行来算,一年360天,即夏历天数。照此计算,32年有11520天。这就是孔子《说卦》所说的,“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

11520,“爱你一生一世”。众所周知,网络科技的根基,是二进制。莱布尼茨创制二进制,曾利用过“六十四卦圆方图”。不可思议的神奇!

文王用11520,做什么?按《周髀算经》说法,按太阳运行来算,一年365.25天。可见,夏历一年少了5.25天。怎么办?凑零成整,以“闰”补齐。具体说,用4通分,去小数。这样,四年一闰,32年就有8个年份有闰月。求闰月天数,算式如下:

(32×365.25-11520)÷8=21

可以说,不会“算术”,懂不了卦。贞:49随机分两组,用一组为被除数,4为除数,而取余数。这里面,有“概率”成份。经“四营十八变”,得到六个累计余数,排成一列。奇数为⚊,偶数为⚋,这就是所贞的卦。显然,这有“数列”影子。

悔:在“六十四卦圆方图”的内方,以所贞的卦为原点,沿横向、纵向找出所有同“策”卦。然后,利用六个累计余数,确定一个横向同“策”卦、一个纵向同“策”卦。这样,也就锁定所悔的卦。若用“解析几何”来说,就是建坐标、确定一个象限点。

“数”与“易”,乃孪生兄弟。毫无疑问,文王演易,后有诗书礼乐,而产生诸子百家思想。所以说,不读《周髀算经》,去谈六经、诸子百家,是滑稽可笑的。

明朝赵开美校本《周髀算经》,有南宋周仲祺序文,指证:原书名《周髀》,注者赵婴。

二十二、一段尘封的历史

1975年,湖北睡虎地秦墓,八垛竹简,两块木牍,道出寻常人家事。

编号M11,一个叫“喜”的墓。东侧有壁龛,内有一轺车、二泥俑、三泥马,表明生前是小官;椁室盖板正中,有一牛头骨,表明被定论为好官;棺内有八垛竹简,表明为官认真、勤勉、恪尽职守。

完好简1155枚,残损简80枚,隶书黑字。有《为吏之道》、《语书》、《编年纪》、《秦律十八种》、《秦律杂抄》、《效律》、《封诊式》、《法律答问》、甲乙两种《日书》。从中能见当时底层人的日常生活。

如《法律答问》,写道:“甲谋遣乙杀人,受分十钱,问:乙高未盈六尺,甲可论?当磔。”再如《封诊式》,写道:“爰书,某里士五甲,诣男子乙、女子丙,告曰‘乙丙相与奸’。自昼见某所,捕校上来,诣之。”

编号M4,一个叫“衷”的墓。随葬品中,有两块木牍,正反有字,一完好,一残缺。

完好那块,黑夫、惊两人给家兄的信,催寄钱、衣。抬头有“二月辛巳”,内有“操夏衣来”,还写道:“前日黑夫与惊别,今复会矣”。“黑夫等直佐淮阳,攻反城久,伤未可智也,愿母遗黑夫用勿少”。

残缺那块,惊单独给家兄的信,写道:“与从军,与黑夫居,皆毋恙也”。“愿母幸遣钱五六百,布谨善者毋下二丈五尺”。而且,正面写“急急急”,背面写“急急急”。

猜测,兄长连接求助信,一时又筹不到,急火攻心,离世了。将木牍随葬,可谓死不瞑目。然而,从军向家要钱、衣,这不合常理,发生什么?

秦灭楚之前,尚无淮阳城。故而,“黑夫等直佐淮阳”,当说支援兵力于“淮河以北”。二月前后,淮河以北,哪座城反了?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查到新郑,即韩人故都。其言:嬴政二十一年,“新郑反,昌平君徙于郢,大雨雪,深二尺五寸。”

新郑反,正值秦军倾力北伐燕国,无暇南顾。昌平君,楚考烈王遗子,以平叛韩人作乱为由,就地征调兵马钱物、封官许愿,着手夏季入楚举事,灭秦军,登楚王位。这样,就解释通了黑夫、惊,之所以让家里接济钱、衣。再有,在黑夫、惊的信中,称家乡为安陆。此地,原属楚国云梦,后被秦国所占,当有楚人后裔,这或许是昌平君所看重的。

喜的《编年史》记述:“廿一年,韩王死,昌平君居其处”。那么,昌平君居韩王死宅,为何?一种可能,秘而不宣,以韩王名义,裹挟韩人助力反秦归楚。

二十三、不可止于《史记》

今所见《史记》,不是司马迁原著本。有西汉褚少孙添加内容,又被东汉杨终奉诏删十余万字。而且,东汉班固《汉书·司马迁传》言:“而十篇缺,有录无书。”

《史记•太史公自序》,这样说:“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艺,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

可见,司马迁自定书名为《太史公书》。写作素材,一是孔子“六经”及不同人写的“传”;二是人所认同的“百家杂语”。

在《六国年表》中,他写道:“秦既得意,烧天下诗书,诸侯史记尤甚,为其有所刺讥也。诗书所以复见者,多藏人家。而史记独藏周室,以故灭。惜哉惜哉,独有《秦记》”。

显然,受史料所限,即使司马迁原著本,也不百分之百地准确、可靠。再者说,司马迁原著本,取代不了先秦古籍。这里,指出三点:

其一,对素材有取舍。如《管晏列传》言:“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详哉。其言之也,既见其著书。欲观其行事,故次其传。至其书,世多有之,是以不论,论其轶事。”

其二,对文字有转化。如《五帝本纪》一段对话,“尧曰:‘谁可顺此事?’放齐曰:‘嗣子丹朱,开明。’尧曰:‘吁!顽凶,不用。’尧又曰:‘谁可者?’驩兜曰:‘共工旁聚,布功可用。’尧曰:‘共工善言,其用僻,似恭漫天,不可。’”来看《尚书》的原话:“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嚣讼可乎?’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其三,对史事有主张。如《河渠书》,“西门豹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但据《吕氏春秋》,西门豹不曾治漳水。其原文,“王曰:‘皆如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对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水在其旁,而西门豹弗知用,是其愚也。知而弗言,是不忠也。愚与不忠,不可效也。’”

二十四、笔墨下的考古

乾隆钦定《四库全书》,用时十三年,分经、史、子、集,实际收录书79309卷。命人抄四套,分别珍藏于紫禁城文渊阁、圆明园文源阁、承德避暑山庄文津阁、沈阳故宫文溯阁。后又命人抄三套,分别放置于扬州文汇阁、镇江文宗阁、杭州文澜阁,供人研读。

到《四库全书》中找先秦古籍,不省事吗?行不通。一是有93551卷古籍,违“清规”,只抄书目,不抄书文。如杨时乔《周易古今文全书》,目录中有,而无书。二是抄本个别处有所失真。如赵婴《周髀算经》,抄本省略掉“七衡图”外方框。然而,外方框是图的部分,有比例尺作用,即:“寸千里”。

《四库全书》之“总目”,等同于前朝“经籍志”、“艺文志”。再往前追,源头为刘歆《七略》、刘向《别录》。可以说,西汉刘氏父子创制了“书目”体例。

《汉书•艺文志》将前人书籍归六类,即: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术数、方技。《隋书•经籍志》合并为四类,即:经、史、子、集。《唐书·经籍志》又添加序号,即:甲部经、乙部史、丙部子、丁部集。于是有了《四库全书》。

研究古籍“书目”,有何用?不妨拿《素问》与《灵枢》为例,说明之。

《汉书•艺文志》有《黄帝内经》十八卷,没有《素问》,没有《灵枢》。这说明班固生前的汉朝时期,《素问》、《灵枢》不存在。

《隋书•经籍志》没有《黄帝内经》十八卷,没有《灵枢》,有《黄帝素问》九卷、《黄帝素问》八卷、《黄帝素问女胎》一卷。这说明班固死后至隋朝之间,《黄帝内经》或被拆解,而成多样本《素问》。

《唐书·经籍志》有《黄帝素问》八卷,没有《灵枢》。这就说明到五代十国,《灵枢》也还不存在。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有《黄帝素问》二十四卷,《灵枢经》十二卷。这说眀五代十国以后,唐朝人王冰《素问》、宋朝人史崧《灵枢》才冒出来。

因此说,《素问》与《灵枢》,绝不是先秦的《黄帝内经》!

读先秦古籍,先搞清楚,哪本是真?哪本是假?再搞明白,哪些文字真?哪些文字假?可以说,读先秦古籍,就是在考古,即在字里行间,求证先秦文化的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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