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记

   “吹花嚼蕊弄冰弦。”容若君说的怕的是区区在下。我爱花，更爱吃花。人送一外号“花痴”。

    是吃过很多花的。但凡看到漂亮的花，有着芬芳气味的，便想弄到嘴里尝尝。玫瑰苦涩，远没有它外表好看。茉莉近乎无味，但吃下去香气在口腔弥漫开，回味倒是有清甜之感。凤仙花曾经不良诓骗朋友吃过，她表情之狰狞，喝水之急速，让我知道凤仙花是吃不得的。要说吃过最好吃的花，是母校的花。具体什么科什么目不知道。花开成淡白色，小小的瓣儿，花开极美。让人躺在树下就想起“花天酒地’一词来。这种花吃起来有桃子的清冽感——还不是软桃，是脆桃，爽快清脆，像一张纸说撕开就撕开，没有一丝软弱。

    屈原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我便曾效仿过他尝过几回菊花却大大失望了。菊花味苦，麻涩，实难下咽，不知屈原是如何餐餐咽食的。又查资料说，菊花微毒，不宜经常饮食，便更觉得此等附庸风雅之事咱平头老百姓还真做不来。而夹竹桃是另一我望而却步的花。我去学校的路上，两颗夹竹桃迎街而立。每逢开花时节，那花便簌簌在树上招展。经常有花掉下来坠在街上，被车碾成花印子。我骑自行车经过时会绕开，偶尔压到花朵便喊道“罪过罪过。”多少次站在树底，看着绿汪汪的狭长叶子挟着娇嫩的红色花朵，心里想着“我以后是会吃你的。”夹竹桃有毒，食花而亡不能不说是一种美好的死法。

   那如果要我说出记忆中苦且涩，又夹杂着甜和美的花，那便是桃花了。

   是四月的桃花吧，热热闹闹开得挤成一团，让人站在花底直觉得目眩起来，疑是被桃花精怪吸了精气。我和同伴去的时候，老人小孩一大帮在那闲话家常。同伴嫌人多，嚷“走啦。”我不许，径直走到树底下摘桃花慢慢尝，心里却恼起来，面上却仍是笑嘻嘻的。待到走回去，同伴已经不耐烦得用脚踢土。趁他不注意，我偷偷将手上暗藏的花瓣塞了他一嘴。呸呸！同伴一边挣扎逃避一边大叫“你干嘛。”转眼就跑到数步之外了。气的我直跺脚，一把将嘴里的花瓣吐干净，大叫“苦死了苦死了，没有学校花好吃。”同伴在前面快步走一个回头都吝啬给我。

    我在后头远远跟着，心里越发生气，发狠揪了一大把路边野花，团成球挤汁要染指甲。春天花水分足，红色的花却染出青紫的指甲来，说不出的诡异。

   同伴停下来等我，我却越走越慢，一幅“偏要你等”的姿态。

   “好了，至于么？”同伴折回来。

    我大叫跺脚，“你混蛋，去死。”

    “好，我去死咯。”他真的一摊手，准备要走。我在原地气的要爆炸，下一秒却被拦腰抱着坐在路边台子上。

    “你混蛋。”我说。

    “你才混蛋。”他说。

     两人做着无用而甜蜜的对骂，然后接吻。

     有淡淡甜味，吐出来，是已经嚼碎的桃花花瓣。他笑，我别过脸去，身子却忽然滚烫起来。

     这种味道太过浓烈，以至于如今我回味起来一度怀疑它的真实性。

     同样是那一年，有一场忽然而至的大雨，我被困在教学楼里没法回家。正望着大雨发愁，他忽然就来了。我跟他对视了一下，冷漠的别开了。正值分手后的过渡期，任何接触都是残忍且多余的。他跟同伴打着伞走了几步，又折返回头。

    “哎。”伞递过来。

    我退后几步，摇摇头，眼睛看往别处。眼泪就要掉了。

    然后他走了。

    雨还在下，我困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又不肯打电话给父母，只是想着，他可能是会来的。他可能是会回来的。

    最后我还是回家了，撑着当时追求者给的伞。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水汽呵。

    后来的后来，也就是现在，我有时会想，如果当时我接过那把伞，如果当时他回来找我，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有一丁点不一样。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

    那晚下大雨，整个校园的桂花一点香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