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寺》以一个过去一片朦胧的失忆者开篇,从而将小说中的人物和他的过去割裂开,让他和读者一样站在一个一无所知的位置上逐渐补齐和审视自己过去的人生。
当这个失忆的人走进万寿寺后,开始阅读曾经留下的手稿。手稿上记录了很多荒诞的故事,上古的热气腾腾的湘西,莫名其妙的男主人公薛嵩,以及红线和两个妓女。这故事每每写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然后又换了一种可能性重新开始叙述,小说的这一部分,现实世界中捧着书阅读的读者,和万寿寺中阅读这些写在旧稿纸上的混乱故事的读者一样,感到很不明白,甚至会无聊得有些困倦。但有一点不一样的是,万寿寺中的那位读者逐渐地找回了他的过去,从而渐渐占据了这道谜题里的主动权。
在那些手稿中,遍历了薛嵩来到湘西,建设凤凰寨,再到遭遇刺客的种种可能性,但总是找不到继续写下去的方向。于是文中的这位读者开始拿起笔,续写过去的自己未完成的故事,故事一直写到薛嵩一箭射死了老妓女后再一次中断。作者似乎在他的行文过程中小心翼翼地规避这各种带有说教性质的寓意,试图在一个不可能的时空当中叙述一个诗性的,有趣的世界。然而这样的世界总是受到现实的种种扭曲,最终还是难以逃脱那个叫“崇高”的陷阱。小说力图解构的命题反过来拴住了文中的种种线索,于是故事不得不面临停笔。与此同时,万寿寺中的失忆人找回了他的过去。
小说到了这里行文风格出现了很大的转捩,有一种上下脱节的感觉。故事发生的空间由湘西转到了长安,原先热气腾腾的红土地变成了大如松鼠尾巴的雪。前半部分朴素幽默的风格突然变得抽象华丽,有些地方会让人联想到史铁生的《务虚笔记》。在小说的后半部分,作者的叙事角度时常发生变化,现实与想象相互交融,也在相互对抗。随着文中主人公逐渐恢复记忆,过去的自己带着千秋不变的命运扑面而来和现在的自己相互融合,现实的种种框架在和诗意的想象对抗的过程中正在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纵然在文中的主人公可以在自己的小说中尝试各种可能,但是现实的重力还是会将一切超越性的东西都拉回地面。
于是在小说的结尾,薛嵩要回到湘西去重复那个西西弗斯般的故事,小说的主人公不得不前往恶臭的万寿寺向现实屈膝,捧着书本阅读的读者终究也无法挣脱命运的束缚,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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