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镇子的时候,来往的船只渐渐多了起来,方然寻了个位子将船系好,背上鱼篓,朝着镇子里走去。长发随便挽了个发髻在脑后,却也愈显得鬓若刀裁、丰神俊朗,眼神清澈而明亮,眉宇间有一股飞扬跳脱的磊落之气,粗布的衣裳也难掩挺拔的身姿,由于长期习练剑术,身材也显得匀称结实。
这小镇上的房子大多临水而建,且多是二层小楼,底楼是砖结构,上层是木结构,由于江南气候潮湿,这样的房子结构可以很好的防潮。而高高的马头墙能在相邻民居发生火灾时隔断火源,因其形似马头而得名。房子也多不用梁,而以柱直接承檩。墙面多粉刷成白色,而瓦片是灰褐色的,所以显得色调雅素而明净。
此时,街面上挤满了来往的行人和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方然挤到了客来居,从后面的角门走了进去,穿过拱门,直奔厨房而去。
这客来居的大厨曹百味除了那一手刀功出神入化,那鼻子也是灵得很。据说能分辨出上百种味道。只要他想刻意去记,便可以凭着味道分辨出一个人来。
方然经常将鱼送到这儿来,小时候还跟曹百味学了一段时间的刀法,现在方然的一手厨艺倒有七八分也是跟曹百味学的。也算是实质上的师徒了。
方然刚走到厨房门口,曹百味那低沉稳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方然然来了啊,在门口稍微候片刻,曹叔马上便出来。”
说着,那厨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走出来一个颇为壮硕的汉子,眉毛又粗又厚,一皱起来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手,又白又嫩,仿若无骨,难怪能将菜刀玩得那么顺溜。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丝袍,整个人走来颇有点龙腾虎的气势。
“曹叔,我给你送来了几只气泡鱼,你看,新鲜着呢。”方然说着便将鱼篓向曹百味的眼前凑去,“还有几尾鲤鱼呢。”
曹百味伸头一看,满意地点了下头,拉着方然的肩膀道:“嗯,你放这边吧,待会再到柜头支几贯钱去,来来,曹叔刚刚炒了几道菜,你最近也难得来一趟,带回去开开荤,很久没尝尝曹叔的手艺了吧。”
说着,曹百味将方然拉进厨房,将那鱼头豆腐、碧螺虾仁、桂花鸡头肉、白汁圆菜、响油鳝糊各式菜样拣了一些装在食盒里递给方然。又叮嘱道:“我教你的刀法可得记着常练啊,可不能搁下了。”
方然应声道:“叔,放心吧,今早上起来还耍了一圈呢。”
“那就好,那就——”曹百味的声音忽的一顿,那转身的动作也是一滞。鼻尖连着耸动了几下,眼神中带着七分困惑,三分狠厉。
“不可能哪,不可能哪,二哥说那人该往周庄奔着沈三秀的藏宝去的,怎会来这陈墓呢。莫非是我记错了,也对,这世上味道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曹百味一边嘟囔道,一边走进了厨房。“不过,若真是他,这倒是个机会。本来都已经快放下了,可你却偏偏送上门来。”曹百味的眼神忽的又是一厉。
方然也没注意到曹百味的古怪,他正盘算着待会儿该给怜儿买些什么。怜儿不喜欢胭脂水粉的,明明那么清秀的姑娘却喜欢舞刀弄枪,那一手剑法比我还厉害三分呢。不过,幸好我跑得比较快,嘿嘿。方然想到这里自个儿乐了起来。等等,剑法,剑,我何不给怜儿送把剑呢,怜儿一定会喜欢的。
忽然,前方一阵嘈杂声将方然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原来方然已经不知不觉转到了客来居的正门口。此时,正有一顶轿子正向这边走来,由于这正是集市中心,来往的人也比较多。所以轿子走过来也十分不易。领头的那管家模样的人正不断向周围的人群作揖借过,人群因此而显得有些混乱。不过见这管家如此谦逊有礼,周围的人也不愿多计较什么,纷纷散开让出道路。那管家又不住地像周围的人拱手道谢。
好不容易挤到客来居门前,轿夫将那轿子小心地放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少的汗珠,显然都费了不少气力。
那管家走近轿子,向里面的人轻声道:“老爷,宿处到了。”
一只圆滚滚的手拂开轿帘子,那管家忙趋步向前扶住。轿子里走出来一位很臃肿的中年人,下巴至少向下垂着三层,一身富贵员外袍紧绷绷地裹住一身肥肉,脸上的表情很呆木,似乎是在故作威严,脸板得很紧。却更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每走一步,身上的那些肥肉似都在颤三颤。
方然不禁多看了几眼,直到那一行人走进了客来居才收回目光。“这人可真胖啊。”方然感慨了句,“不过我该用什么理由把剑送给怜儿呢,啊——,可真是烦人哪。”方然一边走,一边又细细考虑这令人发愁的事情了。
客来居的厨房内,曹百味正在处理着河豚。这河豚也要趁着新鲜时处理,不然死了时间久了,那毒素也会进入肉内。曹百味的手指捏着刀片灵巧地划开河豚,取出有毒的肝、脾、肾等器官,只要在这过程中不弄破这些有毒器官,这河豚也就由剧毒之物变成了盘中美味。
突然,曹百味的眼神倏地一缩,提身一纵,便向后飘了丈余。不过身前的那团硕大的身影竟是如影随形,那道幽深的剑光始终跟在他的胸前一寸处。曹百味骇得脸都白了,不得已双手在身后的墙上猛地一拍,身子又向右边折去。曹百味的速度可以说是很快了,不过显然那道剑光更胜一筹,将他胸前的灰白袍子划开道口子,隐隐渗出的血珠将袍子都染红了一小块。初春微寒的冷气直往身体里灌,冷得曹百味一哆嗦,那心里更是惊魂未定。
曹百味稳住身形,冷冷向前望去,脸色又是一变,恨声道:“果真是你。”说着身形一展,身子高高跃起,袖口处光芒一闪,一柄一尺长的小刀已被他反手握在手里,那刀光随着身形急进,几欲连成一道光练,整个人化作飞天鹞子般向来人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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