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7）

如果云知道（7）

八零年的春天出奇的冷，都已经四月份了，春风打来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欧阳岚下班回来，把身上那件发白的军用棉袄脱下来搭在院子里那棵杏树上，脱下那双胶鞋，扔进树下的水盆里，换上干净的黑布鞋才回到屋里。

家里的三间草房，是父亲在世时盖的。他清晰的记得，盖这房子时他才七岁。上梁那天，母亲挺着大肚子包了饺子，用茶壶装着让他送到两里路外的下沟屯，新房就盖在那里。做木匠的姨夫爷帮着父母盖起了这房子，搬到新房子这天，母亲生下了二妹儿，如今二妹已经十三岁，二十岁的他比同龄的孩子多了几分成熟，喜欢沉默寡言的他，把这个家扛在了肩上，这一切，源于父亲突然离世。

他走进屋，看见母亲和一个女孩坐在炕上说着话。刘巧云看他进屋赶紧笑着说：“儿子，你看谁来了？”

欧阳岚看看那女孩儿他腼腆地笑笑，摇摇头说：“没认出来。”

“大哥回来了，我是小华呀！”炕上坐着的女孩儿挪了挪身子，笑着对走进来的欧阳岚说。

“小华？”他摸摸脑袋疑惑着还是没记起来。

刘巧云笑了，笑着拉着那女孩儿的手说：“你二姨家的小华呀！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儿你不记得了？”

“小华？真的不记得了，一晃二姨家也搬走好多年了，走的时候她们还很小，也有十几年了吧？”

“是呀，就是咱盖房那年你二姨搬走的。你和小华同岁，你比她只大一个月呢！”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看着憨厚的儿子，刘巧云赶紧起身下地给他热饭。外屋的灶台以前是土坯搭的，头些年家里住了两年解放军后，都给换上了红砖，解放军走了以后给留下不少的锅碗瓢盆，就连那个铝锅盖都是他们给留下的，如今用了几年被刘巧云擦得锃亮。

      欧阳岚端着饭菜去了西屋，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和一盘炒鸡蛋，他把饭菜放到炕上的小桌子上刚要吃，忽然听外面有人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二婶，快去看看我妈妈，我妈妈”

欧阳岚歪着脖子看看外面，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跑进来，他一看是邻居沈佳妮的闺女的赶紧放下碗往外走，等他走到屋门口，那个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去看看我妈妈，他不行了。”

刘巧云和小华也跑出来问：“怎么了丫头？”

这时，那个女孩哭了起来。

欧阳岚跑进张家的时候，沈佳妮倒在炕上已不省人事，他赶紧跑到外屋去找吃的，刘巧云此时已经在灶坑里点着火，很快一碗玉米面糊糊就做好了。刘巧云盛了半碗糊糊放在冷水里快速让它凉下来，盛了一勺放在嘴里觉得可以了，大伙抱起沈佳妮把那半碗糊糊给她灌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沈佳妮缓过来，长长呼了一口气，用目光环视一圈向大家表示感谢。刘巧云抱着沈佳妮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欧阳岚看母亲刘巧云流泪，示意一下母亲不要难过他就退了出来。他知道张婶子有个毛病，小时候逃荒到东北，父母都死在路上，她被单身的老沈头捡回来时已经昏迷不醒，谁知喂了点粥又活了过来，那时她才九岁。从那时候起，她就落下一个毛病，一饿就会昏死过去。直到长大，她一直和老沈头住在一起，也就随了老沈头的姓。后来，老沈头死后，她就嫁给了村里的又老又瘦的王小片儿，头几年，王小片儿上山撬石头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如今，只剩她孤身一人。

有人说欧阳岚长得特别像沈佳妮，也有人说欧阳岚是沈佳妮生的。对于这些风言风语欧阳岚从小就听惯了，从来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的母亲就是刘巧云，不会有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