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俯下身子，闭上眼，鼓足气，贴住麻皮爹的嘴巴就吹了进去，睁眼抬头，深吸一口气，低头再吹，连着吹了几口气后，又循着记忆在他的胸口处按压几下，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两颊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兄弟，醒醒啊。”
身下的人依然毫无反应，青筋在二柱的额头冒起，他“啊”地大叫一声，朝麻皮爹的胸口咚咚捶了两拳，仰面瘫倒在地，“这可咋整啊……”他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草间的蟋蟀，田里的蛙，在这寂静的夜里，在二柱粗重的喘息声，在他的泪水中，唱得更响了。原本清亮的月亮也不知何时被乌云藏了起来，大地归于一片墨色。怎么办？就是死了也得给他背回去啊！二柱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当大家问起陈愣子如何就被淹死了，自己可怎么说！
正当他想着躺在那里没了反应的人换成自己该有多好时，身体上“咚”地砸下个什么东西，还没等他有反应，只听旁边传来“哇哇”的声响。
二柱吓得跳起，来不及观察，他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去，“艹，真遇到鬼了？”直到被自己绊倒，他才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像是个男人在吐？竖起耳朵再听，咳嗽，剧烈的咳嗽声传进了耳朵。辨认，是男人，是男人？是陈愣子？方知自己可能又犯了错，他连忙爬起，向身后喊：“陈愣子，是你不？”
乌云也将刚才紧紧抱住的月亮放开，月光重回大地，二柱看到不远处地上的男人正蜷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他像兔子般手脚并用，几下便爬到麻皮爹的身边，帮他拍打起后背来：“兄弟啊，你可算是醒过来了，吓死俺了啊……”
地上的人顾不得说话，侧着脸，头扎在吐出的一摊水上，咳了许久，终于才倒上来一口气：“俺是活着还是死了啊……”
“活着，活着。”二柱跪坐在麻皮爹跟前，“你活过来了。”
“不可能吧？俺都排队跟着人家一起上桥了。”他摆了摆手。
二柱瞧着眼前人，挠了挠头，照着麻皮爹的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疼不疼？”
“哎呦呦呦，疼，疼，疼！”
看麻皮爹龇牙咧嘴的样子，二柱露牙笑起来：“你小子，吓死个人了，来，扶你起来。”他将对方慢慢扶起，靠坐到路旁的树上，两人相视一眼，指着对方大笑起来，原来他们的脸上全是黄泥，狼狈的模样倒成了另一种风景。笑着笑着，麻皮爹捶着胸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二柱着急地看着他，左右不是，“你缓缓，我给你搞点水喝吧？”麻皮爹抬起胳膊就抡，“你他娘的，还‘水’？俺这辈子都不想听这个词儿了！”
还是这个夜，还是这条河，还是这阵风，还是那些蟋蟀和青蛙，但，有了兄弟俩的说话声，便都不同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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