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对庐 / 赏读: 大地倚在河畔
■粤北山区武江边五七干校旧址。(此图由文沙安老同学提供)
对庐·1971/见《对庐诗词集》广东人民出版社1997年9月第1版
这组七言律诗《瑶山漫兴四首》描写文革时期五七干校生活。诗人对庐 1968 年底随单位下放到位于粤北山区的五七干校 , 是年47岁。由于已获 “解放”，在广九火车站出发那天，他才有资格戴上“五七战士” 的大红花，就此开始为期 4 年多的干校劳动生活。
1. 云深不知处
上山伐木是干校早期经常性的劳动内容。苍莽大瑶山的层林叠翠中，时常可以看到干校学员们的身影。他们往往去到山深处，身材瘦削的诗人，也屡屡跳到险峻的悬崖峭壁间。
深冬时节路过瑶胞村落，看到篱笆边上的积雪蔓延到屋舍旁。峻峭的岩壁上，也会偶见悬挂着的旧棺木，旁有云彩缭绕。
云门文偃的寺院颓圮了，残垣间长满荒草，蜿蜒于群山万壑的武江依然湍急奔腾。诗人知道此地是一千九百多年前马援率军入粤的故道，伏波将军曾在这里留下不朽的诗句：“滔滔武水一何深，鸟不飞度，兽不能临……”
诗人看到天际一只横空飞越继而展翅盘旋的苍鹰，心想，对苍鹰来说，五岭的天空也显得小了。进而又想，此刻这苍鹰翱翔于高空，是否会感到有些寒意呢？这是意在言外了。
2. 幽花近屋 野燕巡檐
如果说第一首描写了劳动的场面，那么第二首则细述了干校生活的感受：人生就如鸿雁偶尔在雪泥上留下的爪印，充满不可知，当鸿飞雪化，印痕全归虚无。
但怎能轻易的就此甘心呢？以往飘零的日子炼就了虽瘦削却硬朗的身子，我能够经受眼前的历练。这是诗人多么积极向上的心态啊！冷雨飘飘之夜，诗人感慨几年的光阴等闲消逝。这是他必须面对的。
你看，在他与家人远离校部孤独居守的山上，屋旁幽深的花草成了佳客，屋檐上筑巢的燕子也与他相知了。
难道与他同到此地劳动的人当中不是有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才华之士吗？回答是肯定的，他们一起探究深奥的问题，只是从未问及各自的际遇因由罢了。
3. 武水秋灯原是梦
诗人虽然身居于粤北山区，但依然密切关注国内社会文化特别是诗界的动态。在当时政治环境下，文化领域兴起一股“扬李抑杜”甚至贬损杜甫的思潮，对此诗人并不认同。诗人的心中始终是“浣花不改少陵居”。
那个岁月，文化领域“百家寥落”、备受摧残，自然，诗人想在武水边的“秋灯”下多读几本好书的想法，也只能是一场虚梦。
4. 山居岁月
约有一年多的时间，诗人一家独居于远离干校本部人称“西山”的山头，入住山顶一幢残旧的带有柱廊的红砖楼房的其中一室。这是当时整个山岗的唯一建筑。
秋冬夜晚，空中一轮朗月洒下无边清辉，将远近松树与山径照得雪亮。第四首诗就是记录这一段生活的，第二句末一个“孤”字，既有“孤独”之义，也有“孤傲”之意。对庐的诗，往往会将一个“孤”字用得很恰切也很传神。
屋檐上的鸟雀啼声能够咏唱为诗吗？楼前岗野上成片的松树实在是一幅漂亮的画图啊！诗咏到此，诗人洒脱乐观的风骨已表露无遗。
他又说，我每日将蓑衣披在肩上，就如同一个村叟樵夫，坚贞相随的妻子看上去也是一个村姑了。诗人在山脚的瑶溪之畔牧牛，风雪来了便早早归牧，夜静时，谁在题写这幅现实中的《考牧图》呢？——噢！还能是谁吗？毫无疑问，那就是诗人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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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浅近的解读岂能概括这组七言律诗的所有意涵。因此我只能反复地咏读，无论在诗词学习与欣赏方面，或是对诗人的深刻认识上，希望每次咏读都能读出更多。
诗评家说对庐诗老长于七言，自成一家，旧典新词浑然无间，功力极深。以上所选四首恐未能完全体现对庐七言诗的全部风格，却是诗人文革时期五七干校生活的生动记录。阅读这组诗，我总是被诗人的曲折经历和真挚情感所感动，被诗人所建构的诗境之美、诗意之美和诗本身之美所感动！
（写于流花湖畔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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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干校球场旁边的一幢小楼，今日依然矗立着
※《瑶山漫興四首》见《对庐诗词集》（广东人民出版社 1997年9月第1版）P.33 // 《对庐诗文集》上册（中山大学出版社 2013 年 9 月第1版）P.37。
■ 这幢称做“三连大楼”的红砖楼房残破久矣，且于若干年前最终消失。
附录 :【对庐先生及其作品简介】
对庐 (1921—2012) , 广东惠阳人，诗人、书法家、文史专家。早年从事新闻工作。对庐先生一生以诗词为伴，现存诗词二千多首。其诗作曾荣获中华诗词学会纪念邓小平一百周年全国诗词大赛唯一的一等奖、首届华夏诗词大赛一等奖。主要著有 《广东名胜记》《岭南古今录》《对庐诗词集》《对庐诗词钞》《对庐诗文集》《苏轼诗选》《黄花岗》《对庐联语》《广州棋坛六十年史》《弈林野史》等。参与编撰《广东风物志》《白云山》《三元里抗英斗争史料》等多部文史书籍。
诗中意象 蕴味悠长||一组七律记录远去岁月
2019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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