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不少混迹于写作圈的人,都有这样的洁癖——容不得错别字。
尽管我自知,即使我穷尽一生的努力,也很难写出什么惊天大作来,但是我也容不得自己写出来的文字里,有一处错别字。
自己容不得,是一回事,自己写出来的文字里有没有错别字,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的态度。
我记得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有一次跟人家聊天,聊着聊着,我把“拯救”的“拯”字,说成了“惩罚”的“惩”字的发音,当场,一个老大姐同事就给我指出来,弄得我很是没有面子,好长时间我对她都是待理不理的。
在又一个聊天的场合,那位老大姐同事把“邀请”的“邀”字,说成了“激动”的“激”字的发音。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正想张嘴说出来,突然想起了自己上次的感受,连忙闭紧了嘴巴。
事后,我专门找那个老大姐同事,进行了认真地沟通,承认自己的小肚鸡肠,实在没个男人样,并且,闭口不提她也说过错别字的事情。之后,她一直对我很好,简直比亲人还亲。
类似的事情,在领导与被领导之间也出现过,差一点就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某年某月,某一把手县领导,在大会小会上,都把“缫丝厂”的“缫”字,说成“鸟巢”的“巢”字的发音,大家都在背后嘀嘀咕咕,却不敢当面给他指出来。
有一天晚上加班赶材料,某一把手县领导在审核自己讲话稿的时候,发现在稿纸左侧空白处,有一处标记:“缫,请念成sāo,不要念成cháo”。我当时是秘书科科长。一把手县领导喊我去他办公室,叫我说实话,那个字究竟读什么音。
当时就我跟他两个人,肉脸对肉脸的,我很纠结,实话实说吧,得罪人,不实话实说吧,又感觉有违职责。我突然想起官场的忌讳,又想起来我被老大姐同事当面指出来说错别字的尴尬感受,连忙说了假话,我说,我也说不清楚。
一把手县领导看我耍了滑头,换了一个办法,叫我去喊给他起草讲话稿的某秘书过来,问一下他做的标记,根据是什么。
我直觉,这事非同小可。还有,这位县领导心胸狭窄,特爱打击报复。那个秘书见我找他,当时就抄起《现代汉语词典》,要当面指给一把手县领导看。我说,不仅不能这样做,而且还要把我们秘书科所有人员办公桌上的词典之类的东西,统统收起来。那个秘书顿时两眼睁得跟牛蛋似的,大惑不解。我说,你以后会理解的,现在必须这样做,也只能这样做。临出门我又说,你以为就你会查字典吗?他不至于笨到连查字典都不会吧?
我回到一把手县领导办公室,对他说,这个标记,是某秘书乱写的,我问了,他说他也拿不准,我来把这个标记给划掉吧。您以前读什么音,还读什么音吧。我记得我们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的。我刚才翻箱倒柜的,却怎么也找不到了。看来只有等忙过这阵子再重新买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过讲话稿,把那处标记给划掉了。
后来,有个对一把手县领导有意见的局长,当着很多人的面,指出一把手县领导读错字的问题。一把手县领导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秘书科那么多秀才,都说读这个音,难道他们都错了,就你是对的?嗯?那个局长冷笑一声说,秘书科?他们都是职业马屁精啊!他们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他们要是对你说实话,你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他们小鞋穿了呢!听了这段话,一把手县领导顿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过了一段时间,一把手县领导语调沉痛地对我们说,那个字的事情,是他自己做得不对,我们做得更不对,本来应该实话实说,才是负责任的,你们看看,闹出来多大的笑话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们,你们都是懂得的啊!但是做起来就真得不容易了呢!以后,再也不许你们这样做了。我们连忙点头,像极了听话的小学生。其实,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哪里是一个字的读音那么简单呢?类似的教训,简直是海了去了啊!
后来,我们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不再指出别人的错别字,无论关系是远还是近。即使到了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我们能做到的,我们能做好的,就是管好自己,仅此而已,而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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