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

  还是用甜来为我以前的人生做个总结吧。

  因为体会了苦才方知甜的珍贵。

  能感知出甜的地方有许多，味蕾品出的甜那只能是局部，而回忆中的甜充斥着我的灵魂。

  儿时常跟着父母外出办事或游玩，随妈的次数多，但今天恰恰要讲一次随着爸的经历。

  那次是开全宜兴县中小学校长年终表彰大会，爸"心血来潮″把我也带了去参加，我猜应该是爸想要炫耀自己又取得什么荣誉了吧。

县招旧貌

  开会地点在县招待所，地址就在现在的国际大酒店身下，白天开会，晚上爸领着我去了隔壁的电影院看电影，片名已经记不得了，有个情节仍记忆犹新，那是解放军小战士在被俘后的审讯中，趁敌人不注意，将钢笔插进了敌军官的眼中。

  看罢电影爸拉着我的手走在那条小巷中，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被拖的老长。

  在县招待所睡的是那种上下铺，一个宿舍大约能容纳二十多人，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有巨大的差异，即便都是校长，聚在一起后，有些人仍然是"人来疯″，上蹿下跳地彻夜不眠，牌局开了两张桌，赌不赌钱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住所内是"人声鼎沸″。

  爸当然从不参加，现在回想起爸的习趣和爱好，工作之余除了写作外几乎没有其它了。爸与我在习性上都似"苦行僧″般的，对打牌赌博之类是深恶痛绝。

  爸当然睡不着，我更加是睡不着，因为我们都没见过有觉不睡之人，爸睡下铺，一遍遍地翻身起来看望睡在上铺的我，摸着我的头，叫我把被子罩住耳朵，不要想其它，但这全是无济于事。两人就这样辗转反侧了半夜，等到后半夜，那批人尽兴了、牌也打累了，才熄火收工。

  等第二天的表彰会开完，爸领着我就上了街，爸可能怀有歉意，想着给我找点补偿，从巷子中转上大街，右手就是一个饭店，爸领着我进了门，这可是爸唯一的一次带我进饭店"掼锅铲″。爷俩点几个小炒，眯点小酒，这在现在完全可以，但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那个贫瘠的年代是绝无可能，还好，饭店里有个糕团柜，爸给我买了一块糕解馋。

  也许是出于郑重、也许是要有仪式感，爸领着我上了饭店的二楼，在一个小间里坐了下来。就吃一块糕，完全可以边走边吃，但爸没有，我那时也了解不了爸的想法。

  那块糕就摆在盘子里，有绿、有白、有红，五颜六色，口感也是冰冰的、软软的、糯糯的。在嘴里嚼着，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游荡，一会儿就游进了心里。

  我这才明白，也许是爸就是要看着我把整个糕吃完吧，在注视的过程中，爸的眼睛里写满了柔情和爱怜。

  人生是一场寂寞的旅行，父母不能陪你走到最后，那些最爱你的人早晚会离你远去，岁月的河流仍在流淌，直至了无了所有痕迹，让人无处追寻，最后只剩下些淡淡的忧伤和深深的回忆。

  我们的回忆里的东西，恰恰在现实中是我们所缺少和已经失去的。我常陷入在回忆中，因为回忆让我求得了片刻的心理平衡，回忆让我感到甜密。

  但光有回忆是绝对生存不了的，还是要象爸这样努力付出和回报所有，因为让对方感受到甜了、顺了，他才能把甜再回馈给你。

  甜，不光是甜味，也应该是给予、付出和爱。

                      蒋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