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你算老几？在这里充人儿灯！”正当大家喝得酒酣耳热时，二华邻桌他的老大舅子，嚯的站了起来，猛地用右手拍着桌子，震的酒杯东倒西歪，酒水撒了一地。他怒瞪小眼，指着二华，张嘴就骂。

二华可不是省油的灯！虎背熊腰的他，立马站了起来，把饭桌啪的山响，不但高脚酒杯哗啦啦站立不稳，连盘子都吓得心惊肉跳，里边的菜跳了一桌，狼藉一片。

”你又算老几？我们家里的事，轮不到你品头论足，你真是狗拿耗子！”

坐在她弟弟一桌的老大媳妇，看到弟弟被她的叔子强大的气场震慑得慌了手脚，一时手足无措。颜面扫地的她，再也坐不下去了，推开椅子，气汹汹向叔子走来。边走边骂：”尿娘的逼门！旁人不说，轮得你在这儿充老大？”

”大嫂，几十年来我都尊重你。你今天骂我可以，骂我九十几岁的老娘，没门！既然你不仁我就不义，你到底牙（爹）娘死得早，没有教养的！”

大嫂一听，更加来气，赶上来就要扇叔子的嘴巴。其他人都纷纷围拢来，女的们拽住大嫂的手，男的们把二华往门外拖，……一场饭局，最终不欢而散。

读者肯定要问，两桌人起初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起了风波？究竟是什么原因？这还得从头说起。

二华兄弟俩原是二甲城镇居民，二华学校毕业后招工分到几十里外的县城某厂工作，并和厂里女工恋爱结婚，厂里也分给他们一套住房。老大原地坐颗（窝），还在二甲本地工作，并和父母住在一起。后来二甲旧城改造，二华老家划入拆迁户，那时他父亲走了，只剩她老娘一人独自生活。孝顺的二华，看到日渐衰老的老娘，决定放弃父母的房屋财产继承权，全部捐赠给老大，但要求老大一家必须和老娘吃住在一起，这样老大就独自占有父母的全部房产，按面积分得一套大房子。

老大媳妇说，老太靠我们住不问（没关系），但老太吃饭、水电煤气费，我们承担不起。二华便和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同老大夫妻商议，最后决定老太每月交一千块伙食费给老大，钱从老太的退休工资中扣除，多下来的工资钱还由老太掌管使用。

没过几年，老大媳妇忽又提出，老太婆的一千块根本不够她用，要求提高交费标准，她说现在什么都涨了。二华姊妹几个又协商，决定增加五百块，还是从老太退休工资中扣除。

不过老太退休工资每年都在增加，扣了一千五还略有剩余。这样，老太的五个子女不用自掏腰包，只是有空去陪老娘说说话，买点她喜欢吃的，给她添点衣服之类。

一眨眼，老太八十多了，老大媳妇又向姑娘叔子哭诉：她和大哥身体都不大好，又要照顾孙子孙女，再要照顾老太饮食起居，实在力不从心，请你们为她找个保姆吧。

二华和姐儿妹子一商量，觉得老大媳妇说的情有可原，也不计较过去老大夫妻白纸黑字承诺的把老太养老送终，反正老太的退休金除了交那一千五外，再请个保姆也不需要儿女为她化上一分钱，就爽快的答应了老大媳妇的要求。

可是好不了几年，在一次为老头周年念经办事时，老大媳妇借姊妹们都在一起的机会，又提出租房给老太住，还教由二华保管的老太积攒多年的七万元支票钱，大家当场分了。这一提议当却遭到二华第一个强烈反对。二华说，原来你们和老娘住得蛮好的，怎么现在老娘住不下去了呢？况且老娘本身有住房，我的房产又没要，都给你们拿去换了大房，你们现在要把九十多岁的老娘赶出门外，这是啥意思？再说第二个，老娘的钱分起来容易，以后老娘有个三病六痛或者她百年之后料理后事，再问你们一个个拿，恐怕到时候没那么容易！到时急需用钱，怎么办？

一席话，说得姐儿妹子拍手赞成，说得老大媳妇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当，从此对二华怀恨在心。

当晚客散时，老大媳妇把她的弟弟留下来说话。她气急败坏道：”哼！耍什么威风？有什么了不起？”她的弟弟当然听得出是姐姐对她叔子的余怒未消。

他姐又一脸奸笑，讥讽道：”现在他老婆门老婆死了，儿子四十大几了还未成个家。你姐夫问他弟弟，‘你怎么不催催你儿子，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就赶快结婚吧，何必迟迟拖着不办呢？’我那叔子对你姐夫两手一摆，无可奈何，他说皇帝不急太监急，有什么用？你姐夫那侄子对他父亲说：‘我们俩虽然在上海工作，但两人若在一起说说话或者吃个饭，光坐车就要两个小时。不光这样，有时我到他那里去，她在上班，她到我这儿来我在上班，两人都不方便。’你听听，这个儿子说的什么话？好像这个事与他不搭界似的。我看牛年马月都修不成正果！鳏夫一个，还这样心高气傲，下回你再遇到他，帮我修理修理。”

姐姐吩咐弟弟的话，弟弟一直铭记在心。她弟原不清楚她叔子的底细，以为有多大牛皮，一经姐姐捅破，原来不过如此！下次再有机会出出他的洋相，挽回她姐的面子。于是出现了文章开头的这一幕。

她弟本想来个下马威，哪知反而出乖露丑，不仅没能为他姐捞回面子，自己却丑态百出。

二华经常到我店里玩，平素像个铁介塔矗在那里，沉默寡言，只听他人云里雾里，夸夸其谈。他今天借着酒劲说的那一番话，料想不到还有阳刚的一面！真是深藏不露，让我佩服！

我问他后来怎么办的？”还能怎样？按既定的方针办呗！”他说的诙谐风趣，我也禁不住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