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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那一年,我家发生了重大变故。
爸爸被错误地划成“历史反革命”,遣送原籍山东老家。我的爸爸妈妈,一个姐姐刚满20岁,四个哥哥都正在读书,我,还有小我2岁的幼年妹妹,共9口人一起回到了山东老家。
其实,我家是10口人,不是9口人。唯独大哥这次变故中幸免,没有在被遣送之列。那时候,他已参加工作,1968年,为支援三线建设,抽调到了陕西的一个城市工作。
我那时还很小,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但,作为父母会是怎样的一种内心纠结,愤懑、不甘和无奈啊。
现在很多年轻人也许不懂,他们可能会说,那不就是搬个家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你可知道,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搬家”。
那个时代,国家二元城乡户籍政策,使城乡差距巨大。在城里,父母挣工资,每月每人有28斤粮食供应,有粗粮,也有细粮。副食虽说不能自由,但凭票供应,每月也能有些荤腥。
到了农村,一切都变了,秋后生产队分你什么,你才能享受什么。
老家山东那地方,种粮食是一年两季,秋天种小麦,第二年端午节前后收割,收完小麦后,再栽地瓜,也种玉米,但种的少。地瓜才是当地的主食。
小麦收割的季节是农民们最忙最累时候,天气炎热,成熟的麦子,晴天收不及时,会掉粒,雨天收不及时又会发芽。
麦子磨成白面是细粮,分的少。农民们分到麦子后,都不舍得吃,逢年过节或家里有事来客人时才能吃上白面饺子,面条或馒头,过日子仔细的人家,都在缸里储存、攒着,为给儿子换媳妇用。
秋天收完地瓜需要晒地瓜干,那个时候条件不好,没有烘干设备,切完晾晒的地瓜片都是放到河滩鹅卵石上,靠自然风干。晾干后的地瓜干就可以储存起来,吃的时候,磨成面粉。地瓜干磨成面粉看着也是白白的和白面比差不多,做熟了,黢黑绽亮,口感也不佳。
妈妈是位勤劳的女人。她会定期将地瓜粉烙成煎饼,烙完的每张煎饼,都整齐地叠起来,放进专用的缸里,方便随时拿着吃。新烙的煎饼最好吃,时常想念,每每妈妈烙煎饼时,在鏊子下的火里再给烤点咸干带鱼,卷到煎饼里吃,特别的香。夏天,煎饼储存不好时,吃到接近缸底,缸底有时返潮,煎饼就会发霉,长绿毛,那她也不舍扔掉,因为粮食太稀缺了,她就会用湿毛巾把煎饼上的发霉绿毛擦去,留着自己吃,不给家里的其他成员吃。
记得我上学后,中午放学回家吃饭,遇到大人下地干活不在家时,就会从家里的碗柜里拿出一只空碗,找到家里的荤油坛子,挖上一羹匙荤油放空碗里,再倒点酱油,用暖壶里的热水将荤油沏开,拿妈妈事先放缸里的煎饼泡着吃,也是一餐美食。挖荤油也是有技巧的,要往坛子底处挖,能挖到油梭子,和坛子底部盐,葱花,吃起来会更香。
在农村生活,是需要劳动力的。我家的9口人,当时只有爸爸和姐姐能算是劳动力,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由于人口多,劳动力少,分的粮食就少,根本不够吃,特别是我那些正在长身体的哥哥们,处在最能吃的时候,挨饿是常事,靠亲戚朋友接济也是常事。
在亲戚里面,接济粮食多数是粗粮,最难忘的是花生米。花生米当时可是稀罕物,其营养丰富。生活在东北的关里人都知道,如果过年时能收到关里老家用布缝制的类似小枕头的,里面装了2斤花生米的邮包,是非常大面子的事了。家里花生米,白天是不敢炒着吃的,一怕白天邻居串门遇到,二怕花生米香味飘散出去。老家那地方的告密文化盛行,容易惹事,毕竟爸还是“反革命”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妈妈把我们几个儿女,从熟睡的被窝里叫醒,在一个个小手心里,放进几粒她刚刚炒香,还带着余温的花生米,那是最难淡忘记忆……
随着自己一年年长大,也能为家里分担一点点劳动了。挖野菜喂猪,拾草是那个时候放学后经常做的事。
山东老家烧的也是一大难事。我家住的那个庄,没有山地,柴禾是稀缺资源。做饭用的燃料需要买煤,哪里有钱买煤烧,都是烧庄稼的秸秆,那时是生产队,粮食不是你的,秸秆当然也不是你的,不够烧,都得去野外用自制的多齿耙子搂草烧。放学后,拿着耙子、筐和庄里的小伙伴到野外拾草。孩子们在一起天性贪玩,打闹,待到饭口该回家时才能想起来正业。野外哪有那么多的草可捡拾呢?到处都是光光的,也不知道被捡拾了多少遍,只有坟地里的草能多些,特别是坟头上草多,把坟头抱下来,往地上用力一摔,连同那一堆草根,很出货的。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掀过自家祖宗的坟头。筐再拾不满时,弄些草棍来,撑在筐底下,把草放到草棍上面,显得筐拾的满满的。这样年纪轻轻就会作假,现在已经记不得是哪个小伙伴的主意了。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整整半个世纪了,如今再回头想想看看,恍如昨日。感恩父母在那样艰苦的年代对我们这些子女的精心呵护,也感恩曾经资助过我们的亲戚朋友。
在今天这个(2月19日)日子,也以此文追思一位慈祥的老人,一颗不朽的灵魂,深切缅怀他,拨乱反正,改革开放,解决了我们的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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