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海子

另一个海子

晴，是你吗？我是夕辰，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回来了。在海水拍打礁石的梦境里，你长长的头发抚摸着海水咸咸的滋味，你穿着米白色纯棉绣花的连衣裙，好像从云层里面走过来。大朵大朵的白云姿势优美地落在你的头顶，开出了一树一树的木棉花。于是海水里长出了树，树开出了花，整片海洋变成了血红色。我真开心啊，他们越是害怕，越是歇斯底里地尖叫，我越是发了疯的开心。其实你把他们都吓坏了，他们从来没有看见红色的海洋。于是他们跑了，他们只能相信自己相信的。但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热烈，尽管我的心在这片沸腾的血液里重新变得沉默。我想我可以开始写诗了。

你知道吗，大部分时候，我都不能使自己安静下来。我不断地尝试跟自己说话，学习各种语言，在这片海滩上，我看见英国学生，法国学生，还有别的国家的留学生。你说在这里能看到全世界的样子，你想拥有地更多。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猜到我没办法让你抓紧我。一但有直觉发生，就让人感到无比恐惧。有陌生女人亲吻过我的脸颊，因为我看上去像这片海洋一样深邃，不是刻意的忧伤，但所有孤独的女人都会为此着迷。然后离开。这让她们感到满足。

晴，我和你认识的第三天，你就带我来看这片海洋。因为我送你一条纯棉连衣裙，我是第一个送你连衣裙的男人。或许这就是我对你唯一的意义。你说这是另一个天堂，如果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我就去跳海。说完你笑起来，恍若一朵罂粟花，美得不可思议。

你常说你的家乡常年泛滥着混沌的气息，那里空气污浊，一阵风吹来的时候，让人窒息到无法呼吸。你不喜欢你的家人。你又强烈地爱着他们。所以你迫切地想要离开那个地方，你不想继续爱着你不喜欢的人，所以你来到了这里。你一遍又一遍地埋怨，我讨厌那个孩子，小孩子都是那么自私和无情。嫉妒心使人变得可怕，但是你的嫉妒使你更加迷人。我看到你的影子里有着七彩斑斓的光芒。

你说，我不会嫁人，要嫁就嫁会写诗的男人。要像海子一样，是个浪漫过度的诗人。你每天都会跟我讲海子。念海子的诗，念到“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对海边的房子作出心驰神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脸上充满欲望的表情，而很多时候你是冷漠的，寂静地像株海草，在深水区晃动。从《以梦为马》到《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再讲海子的卧轨自杀，你轻轻笑了一下，眼睛里泛着光。

我们每天都会在海滩上散步，来来回回地走。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放心地牵手、拥抱和亲吻，在沙滩上画爱心。长久的平静不能让人产生心安，我却痴迷于你的漂浮不定。有一天晚上，你突然跑来跟我说，明早一起去看日出吧。海的尽头连着天边。第二天早上，只有我一个人去看了日出。而你在不远处看着我，没完没了地笑着，走远了。

有些人不知道是怎样突然出现的，也不知道会用怎样的方式突然消失。晴，你就是这样的姑娘。但我有预感我会失去你，所以我常常恐惧。我抓起海滩上的沙子，撒进海洋深处，像撒一把骨灰。

现在，我在海边买下了一座小房子。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海的尽头，醒来就能拥抱太阳。还有一个小花园，我开始种草、养花，呼吸新鲜空气，培养写诗的灵感。可我一直没有动笔，我缺乏诗人的沉静与热切。我不能静下心来沉思，我满脑子都是你，但我又如此冷漠，我缺乏情感的浇灌。终于，就在昨天，你又回来了，复活在我的生命里。

所以我想我可以开始写诗了。像海子那样，做一个浪漫过度的诗人。

没有人知道你其实不叫晴，而我也不叫夕辰。这只是我编出来的名字。为了我将要写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