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人

今天翻开一本书，书里夹着两张火车票，是往返程，11月28日回家，12月3日回校，为什么会在不是假期的日子里回家那么长时间，我细想了一下，原来我渐渐地将这个老人遗忘了。

这个老人就是我的奶奶，很亲密的关系，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陌生，估计和年龄有关吧。老妈在将近40岁时生下了我，我和我的侄子相差一岁，所以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奶奶就已经满头白发，并且患有糖尿病，但身体还算健朗。

我们和奶奶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于是每逢过节就会去奶奶的家看望她，可每次到她家，我没有那种回老家的归属感，而是客套的拘束感，会甜甜地喊她“奶奶”，会假装很懂事，像对待客人的礼貌，很假，所以我心里十分羡慕那些在奶奶家也一样真实的人。

我曾多次从姥姥口中听到“你奶奶是大小姐”的话，起初我觉得“大小姐”这词和我离得太过于遥远，甚至不相信，最终我还是相信了，是从我妈那得来的。听我妈讲，我奶奶是地主家的大小姐，但是太奶离开的早，太爷又娶了一任，后太奶生了一个男孩，也就是我舅爷，所以奶奶没有得到太多的父爱和母爱，但在学习上，太爷没有亏待奶奶，奶奶上过女子学校，认识字也会写字，懂得大道理，所以我妈经常拿姥姥和奶奶比较，当着姥姥的面说奶奶的好，知道得多、懂道理，惹得姥姥生气很多天。

我姥姥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靠着双手吃饭，靠着力气拼出一个家，不认识字是我姥姥的痛处，所以通过平常姥姥对奶奶的评价，我得出姥姥对奶奶貌似不太友好的结论。

奶奶和爷爷在一起讲究的也是门当户对，于是组成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学过历史的都知道有一段推翻地主的历史，我不知道爷爷和奶奶是怎样度过的，但后来都均为国家工作。

由于奶奶生下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老奶奶一直很疼奶奶，奶奶前半生过的很顺畅，直到爷爷60岁时在上班的途中遭遇车祸去世，奶奶就一直独居，我没有见过爷爷长什么样子，但从老妈口中得知爷爷是个善良且有老实的人。

高三时，我发现奶奶稳健的步伐变得颤颤巍巍，挺直的背也佝偻了，她真的老了。家里人也不放心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继续独居，于是商议轮流接家里照顾。照顾老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我们家里要照顾三位老人：奶奶、姥姥、姥爷。他们年龄相仿，均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而那时我又要高考，老妈很是焦急，而我又不能分担，很是烦。当奶奶轮到我家时，我竟然是抵触心理，很震惊的想法，但却是我最真实的表现。

在我上大学之际，奶奶再次轮到我家，和她说我要上大学了，她也十分高兴，但是身体状态不太好，糖尿病让她更瘦了，吃什么都拉肚子，看着心疼。但在上学前一天和老爸吵完架，家里就剩下我和奶奶，到了中午她估计饿了，喊我的乳名让我做点面汤，而还在气头上的我直接说不会做饭，留奶奶一人在家自己去姥姥家了。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也很后悔，可是以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同年十一月末，我正在看综艺，笑得没心没肺，姐姐打来电话说奶奶去世了，我瞬间懵了，立刻给老妈打电话，质问老妈为什么没告诉我，老妈说是老爸害怕当误学业离家又远就没告诉，我回了一句：那是我亲奶奶，不是别人。我妈沉默了。挂完电话我哭的歇斯底里，我终于知道什么是血缘关系，什么是亲情，当她离去的那一刻，你会知道你失去的是一段重要记忆，失去了你心里一直想守护地方。再也没法逢年过节去另一个地方看望奶奶了，再也不能假装安静礼貌了，再也不能真心实意的喊她了。回家的路上，泪果然没有止住，我没有我想象的坚强，冷漠。

看见了奶奶最后一面，没有生命的躺在棺材里，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头发还是雪白，只不过更瘦了。在守灵的几天里，我听到姑姑的哭喊，穿透灵魂，我也止不住的掉泪，以致于埋葬时我哭不出来了，没有眼泪。

这个老人的一生就这样完结了。

在安置好一切后，小叔拿出了一张一行卡，那是奶奶的积蓄，她将儿孙们给她的钱一点一点的存了起来，自己没花。当姑姑看见这张卡时哭的更加难受了，我没法理解姑姑的感受，愣愣的站在那懊悔着没给奶奶去做面汤，我想，我一辈子对面汤都难以释怀吧。

前几天和老妈视频谈到了奶奶，老妈说我其实还有个三姑姑，只不过在她七岁时去外地的亲戚家玩，染上了急病死在了外地，这是奶奶一生的痛，奶奶在世时没人提及。

我一直在想人去世是会想什么？会觉得孤单吗？不会有人知道的。而自从奶奶走后，我没有梦见过她，直到今年清明我在梦中看见了她，模模糊糊的，很梦幻，我走向她，然后我问，奶奶，还好吗？

她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