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搬自行车上楼把腿给扭了。
老木住五楼，那种老式的筒子楼，楼道里沒有电灯，倒是有不少大葱、白菜、蜂窝煤、锈掉了底儿的旧炒锅。两步一磕腿，三步一碰头。楼下放车容易丢，老木一个月丢了五辆，留下一抽屉頗具纪念意义的车钥匙。不过好在三站地开外就是个二手车市场，哪回丢车都能跟那儿再买回来，所以老木骑的始终是同一辆车，只是价值在逐次飙升，目前已经快赶上两辆日本丸石了。
半里地外有个公共车棚，存一夜7毛。原先5毛来着，最近涨了，因为丢车的太多，车棚的价值也就漂起来了。7毛按说不是大数，可对于老木这种穿塑料拖鞋、住筒子楼、吃地沟油、还经常隔月才能拿到退休费的的退休工人来说，7毛就是两个小馒头或半斤面条。儿子自打毕了业一直没能找着正经工作，老木就有了把腰杆儿挺起来，让儿子“啃”的“责任”。
单元没客厅，车子搬上楼，就放屋里，床铺边上，就差没掖进被窝了，还离着一尺半。摔腿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其实骨头没毛病，就是扭了，不过大夫的确很认真，检查做得彻底，各种高大上：B超，CT，血流变，屎尿屁一块儿验……还没用药呐，小一万块钱没了。当然，化验结果不能一下子出来，得等。更当然，不能回家等，得在病房指定床位上等。
老木家就在街对面，直线距离五十米。病房在住院部十二层，离首层外科诊室大致也五十米。但这水平的五十米和垂直的五十米毕竟不一样，后者让他又多花去一万块。还好，老木有医保，能报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啊亲，这不跟没花钱一样吗。还是社会主义好啊，共产党万岁！
不过，四千块对于老木来说就是一个季度的退休金。想想还是有点肝儿颤。老伴儿妇人之见：扭一下，又没折了骨头，买瓶红花油几块钱的事儿，自个儿揉揉不就成了。老木高瞻远瞩：红花油能做CT吗？能化验血流变吗？再者说了，花两万块报销一万六，多实惠的事儿啊，这是国家领导给咱的福利，不享受就是傻逼！一边儿唠叨，一边儿搅合着棒子面黏粥——得省着点儿过了。
原發表於 南方人物週刊 欄目：世相 贝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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