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的菜花1415926
原创非首发
2022-9-121:17吉林
我做了王爷的五年的妾室，就喝了五年的避孕汤药。
其实那寒汤是极其损害身体的，所以我不到二十五便坏了根基， 大夫说我以后很难享常人之寿了！
连王妃娘都替我打抱不平，我带着血玉镯子的手干枯如同骷髅，温柔地抚摸她嫩白的面颊。
王妃是百夷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花儿一样的年华，正是敢爱敢恨。
裴司楠去年到百夷替圣上办事，这小姑娘只一眼便被他身上那股子儒雅劲给迷住了，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拼死也要违背父母的意愿，远嫁中土，自此深陷牢笼。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裴司楠的府中还有那么多可以叱咤风云的美人，她光凭借一腔深情，就远远逊色太多了。
“年轻真好呀！”
我双眼木然地望向窗外，我真的好羡慕王妃的孤勇，不像我一生都是这样优柔寡断的，爱不敢，恨不得………
我叫冬陵雪，父亲是个戌边的将军，虽说也是个二品衔，可怎奈京都的权贵实在多如牛毛，像我们家这样世代远离政治中心的边缘人物，就更加像泥牛入海，波澜不惊了。
我始终不明白，我们远在远关，天高海阔，自在逍遥到底有何不好，为什么爹非要挤破头往京城调？
那时爹只是看着六岁的弟弟叹了口气，“有太平的富贵日子过，哪个又愿意马革裹尸呢？”
我知道，爹自从去年丧妻之后又人到中年便多了许多的顾虑，早就不见昔日虎威了。
“小姐，老爷，咱们到府邸了！”
常威探进头来，声音温厚，只平常的一个目光我便浑身顿感灼热。
他是父亲在战场上捡的孤儿，这些年便被养在府中，与父亲亦是师徒，又情同父子，我俩青梅竹马。
我偷偷向他微微一笑，他的耳尖立刻便染上了两朵可疑的红润。
天知，地知，我知，他知！
这便是有情了，常威曾经说过，等我过了十八，他立了军功便会娶我过门的。
可”犹来好梦容易醒，噩运专捡苦命人！”
我今年才刚十五岁，常威还没等挣下军功，我便先等来了三王爷府的粉轿。
原来父亲入京之后许久未受到皇上重视，又在官场屡遭受挫。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京都现在最流行的党派之争，为了仕途顺利，于是爹把我许给了三王爷作妾。
三王爷裴司楠与当今圣上虽然并非一奶同胞，却在政务上是其左膀右臂, 深受皇恩。就算是我入府为妾, 也是爹拼了老脸跟人家抢回来的机会。
我望着梳妆台上一袭淡粉色的衣裙，这便是我所谓的嫁衣了！
我似哭非哭，却实则悲怆到了极点。
“爹，为什么？”
爹只是把弟弟搂在怀中紧了紧，面无表情。
“这是我好不容易为他寻得的出路……”
那我呢？我的出路又在哪里？
曾经娘活着时还说过我是府中的千金小姐，是掌上明珠的。
可为什么？
仿佛一夜之间就都变了呢……
后来，我当然没有勇气跟生我养我的父亲反抗，他们三王府随便就选了个日子，黄昏时刻，派了一顶小轿便把我匆匆从偏门抬了进去。
后来听说那日常威还是去了战场，可却并不为我……
三王爷裴司楠当时还并未迎娶正妻，我这做妾的便抢先入了府邸。
庶长子这玩意儿无论是在豪门还是皇室，可都是极具不光彩的。
我恭身垂首，身穿嫁衣等着府中太妃训话。
隔着帘子我只听裴司楠对她承诺：“冬陵雪只不过是儿子娶进门排解寂寞的妾室，连个侧妃都算不上，儿子是万万不会对她动真心的！儿子答应您，等改日王妃进门或者我腻歪了她，就一定会打发了她的……”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极了！
你是虚情，我是假意，天造地设的一双，我便从此不再担心亏欠了。
裴司楠的红颜知已不少，而他却极其有分寸。
这府中女人除了我尚有的个合法的身份以外，其他的通房丫头都被他归置的老老实实的，平日里并无所谓的争风吃醋可言。
而且裴司楠待我极其温柔，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只是每日清晨一碗寒汤苦得要死，我也都按时喝下，一滴不剩。
老太妃看了，皱了皱眉。
“这九寒汤药力极足，偶尔你十天半个月饮上一碗便足够了，怎么日日都喝？而你竟然还意犹未尽的架式，莫不是烧坏了脑袋？”
我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太妃您有所不知，妾身自从嫁入三王府已有两三年了,遵照王爷吩咐日日不落，早就习惯这个味了，现在若是一日不喝，倒是总觉得忘记些什么了，浑身都不自在!”
我用锦帕掩住嘴角，忽然觉得自己好幽默呀！
“楠儿也是胡闹！”
这老太太大约也是死了相公许多年，阳阳失调，脾气总是很暴躁。
“对了, 你也嫁入三王府好几年了, 怎么总不见像顺远将军府来人看你？”
“顺远将军府？”
我貌似一脑袋的问号，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我爹的官职封号。
由于太妃老觉得我脑子不好使，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平日里对于裴司楠宠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我。
直到那一年，裴司楠从百夷部回来，带回了那个明媚的少女。
裴司楠:“她是在百夷部族长的女儿，今后会是本王的正妃！”
我立刻恭敬地跪在地上：“妾身冬氏，给王妃娘娘见礼！”
裴司楠微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我的知情识趣。
“姐姐,你的衣裳真的很漂亮呀！”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太大，蹦蹦跳跳就来到我身边，扯起了我月华锦的袖口，把我吓一哆嗦。
这匹月华锦本是圣上赏下来的贡品, 裴司楠一共得了三匹。
我这个宠妾一匹，他住在倾云楼的相好一匹，还有司礼监的女史兰小姐一匹，她们都是一个被窝的情份，我自是不必多说的。
“妾身并不知今日主母会进府，并无意冲撞。回头妾便会脱下去，收藏起来，再不穿这僭越的东西了！”
小姑娘满脸的天真无邪，不过对于我的毕恭毕敬显然是很满意。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便清一色的素色衣裳。
平日里总是带着一副银镯子，连耳坠都不敢用太过显眼的。
不料这却把老太妃气得直翻白眼。
“你呀！也太过小心了吧！我还没死呢！你怎么就先穿上孝服了呢……”
我小嘴一撇，“太妃，我是妾，妾乃贱籍，是要打死还是发卖还不是光凭人家主母的一句话！是太妃打趣妾身了，小心紧慎一些是应该的，毕竟我的小命还是只有一条的……”
说话之间，我的寒汤就又到位了。
最近我发明了一种新吃法，九寒汤泡油条，香脆可口。
这九寒汤的苦刚好解了油条的腻，我三两下便解决了战斗，看得太妃手持半个包子，目瞪口呆。
“你能不能有个端庄的样子, 也不知楠儿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老太妃皱个眉头，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便秘7天。
“回太妃的话，妾身自小出身军中，是粗俗惯了的。”
太妃：“既是出身军中，那可会武？”
我迟疑了一会儿， 但还是点了点头。
难道他们大户人家，怕不是忌讳这个？
谁知老太妃却猛然拍了一下桌子，立即惊洒了半碗豆浆。
“既然会武你还怕她做甚？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虽是妾，可也是良妾，大小也是将军家的千金小姐。她一个外着邦小族的女儿，还能发卖天朝将军家的嫡女，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这头太妃气焰正盛，那头裴司楠便领着未来正妃来了。
“母亲，怜儿说在她们百夷，主母成婚，先入门的妾室都是要躲出去几日的！“
太妃花白的头发气得都要竖起来了，“这是天朝，不是百夷！”
裴司楠:“母亲！现在怜儿被皇上册封了江阴郡主，与我联姻，可见陛下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太妃对我努了努嘴.
对此，我自是十分惊喜的，原来我也是有话语权的吗？
“妾身自然是全凭吩咐！”
太妃叹了一口气，“那就都送出去吧！一个送回将军府，一个送去驿馆”.
众人一脸问号。
在线暴躁的太妃：“这里是天朝，未婚男女在大婚三个月前是不许见面！”
裴司楠还想为未来妻子小小辩驳一下，“怜儿一个人在驿馆，好像不妥吧！”
太妃：“那你就随她嫁去百夷吧！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么个东西………她这个蠢货!九寒汤那么歹毒的东西一喝就是四五年，怎么丝毫不见你怜惜？可现如今只让你的怜儿住几天驿馆你倒是觉得不妥了，就算养条狗，四五年的乖巧也会生出情感来了，莫非我儿就是个拿人性命当儿戏玩弄的残酷之人吗？”
裴司楠的一双丹凤眼戏谑地瞧了瞧我，我立刻就后脑发凉了，这便是上位者的气息了.
“好，未来王妃的建议妾身看也是极好的，妾身暂且回避几日，也以免触景生情，毕竟妾心对王爷还是极爱的！”
我捂着偷笑的嘴角立即悲痛的收捡了四五十样平日里裴司楠赏下的奇珍，立刻火速飞奔出府。
现在刚好无人看管，我自是玩乐不够，江南烟雨塞北雪，昆仑的山脉，湘西的雾霭。
裴司楠平日里对我大方，再加上我点当一些，手头银票太约有六七万两，对自己好些，大约我够玩到死了！
结果还不到3个半月，裴司楠就在湘江的一个口岸边上找到了正吃得满嘴流油的我.
我眨巴脸巴眼：“王爷，您结完婚了吗？”看得出，裴司楠正在努力压制怒火.
“你爹病重，跟我回去！”
“啪嗒”我手刚吃了一半的烤鱼掉落在地上，立刻就沾满了尘埃。
回到京都，来到禁军统领府，看着躺在床上干瘦的老头，我们一晃都已经十年未见了，自我出嫁，便如同陌路。
憋了半天，“将军这几年混得不错呀！高升了………”
这禁军统领可是炙手可热的实缺，他的愿望实现了.
爹干涩的说：“你当真便如此恨我吗？连一声爹也不愿意叫我了！”
我讪讪说道：“哪里哪里！这许多年都过去了，咱们就让一切烟消云散吧！”
“常威战死了，到死他都再未成婚，是爹耽搁了你俩！”
我一抖，手中热茶洒出过半都没有察觉。
“这人是谁？好熟悉的名字………”
见我并不搭话，爹说：“爹老了，病了，没有几年活头了！这次把叫你回来是想你把你兄弟接到三王爷挥下，也好有个安稳的前程！ ”
不过话说回来这茶水也太烫了，平白无故的，我的舌尖就起了个泡。
我把手腕递了出去， 习武之人虽不能医人，可“绝脉”这么粗浅的东西，我相信爹还是可以轻易诊出来的。
果然，爹一脸吃惊，“你为何脉息枯竭？”
我嗤笑，“我才是真正的活不久了！对不起，这一次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了……”
我失魂落魄的从禁军统领府出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因为没有归处……
树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杜鹃，迎着西风，使劲的叫唤，“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跟我回府吧！母亲想你了……”
想起太妃娘娘，我不由点了点头，我以为人生洒脱，原来到底还有我割舍不下.
三王府。
“太妃，您老了！”
这才几年呀！这太妃的头发便如同银丝一般了.
“你个没良心的！”
原本以为重逢之后会是万语千言的，不成想见面之后就只一味的哭了.
半晌。
“你去见见王妃吧，她也想你了！”
走进“卧婵院”， 冷冷清清的，看得出，这个百夷女子这几年过得也是极其不如意的.
“是你！是你！”
不能怎么回事，这“大姐”几年不见，往日的娇俏不但一扫而空，怎么看着人还有些疯癫？
“妾身拜见王妃娘娘！”
“你如意了吧！你把夫君还给我，还给我！”
王妃揪着我的领子不放，导致我呼吸困难，我一没忍住，回手就扇了她一个耳光。
她愣了，半天又哭了，撕心裂肺，又发泄了半个时辰之后，人却看起来清醒不少。
裴司楠探究的看着我，我只好强行狡辩。
“这在我们老家，王妃得这个病被叫做癔症，我这个是治疗癔症的秘法！”
“是吗？”
我努力的点了点头，眼神虔诚而清澈，一看便是胡扯。
我承认，这卧婵院奢华低敛有格调，我已经觊觎这院子许久了。
却因为是妾，一直没机会下手，而王妃却轻而易举就拥有了我梦想中的房子，我醋了！
“王妃这是怎么了？”
三王爷：“自你走后，兰小姐和如意她们就都入了府，她们之间就起了一点点冲突，怜儿心窄，便生了魔障！”
我用眼光谴责他，以姐现在仅有的一点寿命，怕也是等不到他裴司楠秋后问斩了。
“这并非本王的错，是她的心胸狭隘，就像你从前在府中时，怎么不见如此多的麻烦！而且平日里你还能和其他人和睦共处，相互走动.”
我眼神暧昧的看了看裴司楠，真不忍心告诉他，那大概是因为我心中无他吧！
后来，在最后的日子里，我选择了去京都郊外开了一座善堂，收留一些困苦的孩子，平日里资助他们吃一口热饭，读书识字。
这也曾经是常威从前的愿望，他说希望这全天下的孤儿都会与他同样幸运，有片瓦遮头。
转眼便是从初春到盛夏，从盛夏又转秋凉。
裴司楠朝务繁忙，倒是小王妃日日都过来，跟我家长里短的絮叨。
“姐姐，你是被夫君休弃了吗？”
我脸色一白，懂什么叫和平分手吗？
真不会说话！
“不是，我们二人之结合，本来就是一场荒唐……”
“姐姐，我发现个秘密，其实你心中并无 夫君！”
“咳咳咳，乖孩子，饭可以 乱吃，话可不以乱说……
随着天气转冷，我便觉得人越发的懒怠了，甚至一连几日都懒得睁眼说话.
我只感觉小王妃趴在我身上“唔唔”的哭，沉重极了，屋子中影影绰绰地站了许多人，模糊的都看不清楚。
恍惚中一个男人握住了我的手，鼻间一股冷香，大约就是裴司楠了.
唉！
我并未被他休弃，户籍文书还全在三王府，看来又得麻烦他了。
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善堂。
裴司楠：“懂，本王懂得，会将你埋骨于此，你放心吧！本王会把善堂纳到三王府名下，继续经营下去的………”
我开心的笑了，这十几年了，这大概还是我头一回如此释怀，灿若星辰。
因为我仿佛见到常威来接我了，骑着枣红马，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伸出健实的手臂，拉我上马。
“雪儿，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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