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一）

01

佛学的传播

佛学我觉得在传播过程中，很多原本的佛学体系其实是在不断被扭曲或者说简化的，我觉得这可以从三个方向进行思考。

第一是宗教化

宗教化就必然意味着大众化，原本的佛学体系过于繁杂过于抽象，而且在中国的儒家传统其实限制着"正统"佛学的发展。

儒家讲求的就是人际关系中的仁义，他一定是建立在一套人伦道德上的学说，是建立在外部基础上的。

但是佛学则是向内求，心无外物，这就导致这两者其实有很强的冲突性，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

这种矛盾的冲突性我觉得也是导致佛家历来备受知识分子推崇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它提供了不说是真理本身，至少也是另外一套价值体系吧。

第二，中国是农业文明

这个就和古印度的文明形态有很大的不同，在释迦摩尼时期，古印度的原始采集业十分发达，不太用为吃的而发愁

但中国不同，中国的庞大人口基数是建立在完整的农业基础上的，佛家要求人远离世俗，也是在剥离劳动力，要是成为一个普遍现象的话，也就导致耕者无人了，所以也有三武一宗灭佛的发生。

第三是人心向简

这个是一个大的趋势，就是人们在面对一个复杂体系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倾向于一些简化的说法，哪怕这种说法是片面的。

比如，佛家本来是不赞成立像的，但是在本土化的过程中，为了给信仰一个具体的载体，就用佛像的方式来展现，再比如，神秀的勿使惹尘埃之说本质上说的是渐悟这件事，也是一种方向

（这里不假设谁高谁低，谁错谁对，只是从传播方式进行考虑）但是就是被六祖的空无一物之说击溃，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一些顿悟的方便法门在其中。

你跟人们说，你一念成佛的吸引力要远大于戒定慧等苦修做法，但这种简化是不是也破坏了一些佛家本身的思考过程，也不好说。

02

我对佛学的一己之见

1.佛教和现实逻辑差异性

佛学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征，它没有二元论的态度，甚至是无边界的，刚接触的时候是感觉很矛盾，感觉和原本的认知世界的方式

从"你'"我"的边界属性，到"善""恶"，"好""坏"的价值属性，再到"唯心""唯物"的认知属性等其实都是一套二元论的思维方式，这套规则下，里面有一个定，或者叫范式的东西在其中。

就是认为两者之间是极端的，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是一套绝对的评判标准，但佛学认为万事万物都是无常的，都是在变的，都是空的，所以二元论的基础是消失的，一切事物都处于一个不可知的状态。

因为组成万事万物的最小单位是无法准确的以一个状态观测的，佛学还认为观念是被创造的，而人又被这些观念所束缚，烦恼也就随之诞生了。

佛学从语言学的角度理解其实挺难的，它很多时候给我一种感觉，你要么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什么都不懂，要么就什么都了解，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中间的过渡阶段似乎并不重要。

它不是一个恒定的可观测的状态，而是一种心理感受和体验。是一种主观体验，去体验就好，词永远不达意皆由我心。

所以慧能在悟后，感叹道：何其自性本自清净！何其自性本不生灭！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无动摇！何其自性能生万法！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一点事，佛学只告诉你怎么做是错的，但不会告诉你怎么样做是对的，可能这也是我更倾向叫它佛学而不是佛教的原因。

宗教因为需要一个权威意识的建构,所以很多时候是告诉你，你该去怎么样，而在佛学中，更感觉是一种平等的关系。

在我感受中，佛学和佛教最大的差别是，佛教是我要你怎么做，是要求，佛学则是你不该，更多是提供一种选择。

就好比，如果把双方拟人化的话，当他们看见同一个孩子要去碰火，佛学更多是劝阻，但你一定执意要试试，也不阻止你，佛教则是把你一脚踢开那种感觉，虽然都是为你好。

套用康德的一句，任何人，即使双方阶级，知识，经验差别再大，一方也不能决定另一方的命运，即使在句句真言的《心经》中，出现最多的也是“无”和“不”这两个字。

最多也就最后呼吁一下，到彼岸去，也没有说要你怎么样，这个态度可以给很多认为自己掌握真理就希望将其强加到别人之上的人好好学习一下。

这种大的包容力是一种你来，我欢迎你，你走，我不拦你，最多是一种“可惜了”的感觉，这个我还是很欣赏的。

而且一旦你知道什么是对的，其本身就成了一种新的执念，对于"对"的执着，对于"什么是成功的体验"的执着才是我们所需要警惕的，尤其是它是一种正面词汇出来的时候。

想起阿尔杜塞的一句话，真正可怕的不是谎言，谎言当被认定是谎言的时候就不是谎言了，你要警惕的是你所相信的事物。

最后，我想说的是佛学的唯心观和唯物论的观点，我们总喜欢将其视作是绝对对立的，互不往来的一个恒定的判断标注，但我不这么认为。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更偏向于以一个轴线来概括两者之间的差别，轴线有两个单位，一是信任，二是时间，线的左侧是唯物主义，右侧是唯心主义。

什么是信任呢，也就是人对事物认为掌握程度的多少，而时间，就是岁月或者经验的积累带来的体悟。

这里我还想补充一点，我们在谈到哲学或者某种底层运作原理时，总会不自觉地代入西方哲学体系的视角去看，在此基础上，认为中国哲学一无是处或者至少是很不合体系。

但我认为，其两者本身的出发点就是不同的，西方哲学是强逻辑哲学，理论的导出步骤完整且完善，所以可以完成高强度的自我迭代，只要条件或者事实推论有一丝谬差，都可以对整个体系进行颠覆。

而中国是一种非逻辑的经验性的超验哲学，是在你的生命中，突然有一部分的经验或者感受和其对上了的一种领悟所得，但是如果单纯用逻辑去证伪或证实都是十分困难的。

在年轻时，我们总会觉得无所不能，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一起，所以会偏向于唯物主义，但年岁越大，越能体会到一些不再自己能力乃至认知范围外的事物。

如果在这种力的作用下，事情达成了，我们不会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而是认为是运气，如果失败了，也会觉得是命，这时候，就会偏向唯心主义。

也就是，外界很多事物我也控制不了，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的内心，佛学甚至还要更推演一步，它是在心之外的，认为你人的本性也是空，认为事物的本质也是无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