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父亲没有那么喜爱母亲，所谓的相濡以沫都是被时间堆砌出来的固垒。此时，两个还未曾互相了解过的年轻人，经媒人撮合后紧紧步入婚姻的殿堂，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开始这段生活，先不说情感将诉诸何处，总之现在是相互扶持搭伙过日子。
父亲老了，松垮面皮贴在颧骨上，挤出了几条褶皱。整个身子陷在年久的沙发里，塌摊出一片。食指和中指间的烟雾向上窜去，火光明灭，许久不见父亲吸食一口。他身子微微向后倚着，还保持端正。眯着眼，休憩。
我问，你爱我母亲嘛。
父亲扭头，眼神还带着惺忪。似乎有点疑惑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又轻轻笑了，你问的这什么问题啊。他说。
我想，那就是不喜欢喽。
我一定是感情匮乏的人，有限的情感都不知道被自我排挤去了哪里。时常带着主观来臆测，冷静加持。凡事有个子丑寅卯，优劣SWOT。谈起飘忽的爱情，不确定是否会分手，不确定情感的不自觉过度投放会导致失衡。总的来说，钱财，事业，掌控在手中的才更从心底踏实。
相对于母亲感性为上的人生态度，我扶额，不知说什么好。有着柔软善良的脾性，又扛着对我的负担责任，都是坚强的母亲形象。两相权衡她自己与我，单是一种全然奉献式的投入，想想都让人烦躁。大概，我隐隐明白，我承担不起这爱之厚重。
若说我是离得她近了，会心疼她，一腔热烈的真情。其他偏些又带着七拐八拐关系的人，却视之为理所当然。她仿佛满身才识得人欣赏，恨不得堪堪双手奉上拥有。这种潜移默化下的影响巨大，我不知母亲到底到什么程度，而我一度烦恶。
阿姨家出了事情，母亲就打包了从家里抠搜出来的钱，还带帮忙外借债，给阿姨送了过去。以后还款的时候迟迟不见人家那边搭话。
母亲隐隐哭泣，要去找阿姨要个说法。整个家里乌烟瘴气。
我玩着手机，很是客观评价，能帮就帮呗，不自量力！
父亲脸色不大好看，呵斥了我。
许是家里没人支持，母亲大发脾气，就出了门。
我继续玩手机。
那么个些许分钟。
我瞅瞅父亲，不是很确定的开头，你不去找母亲。
不用，她在你朱姨家。父亲说。
两个多小时过去。
我是坐不住了，踌躇了会，决定出去看看。
朱姨家的玻璃窗上贴着碎花膜，影影绰绰看到是她两坐在一起，电视里放着某个综艺，两人说着讨伐我和父亲的话。
屋外的月亮又大又亮，高高挂在天空，旁的东西都看不清楚。甚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父亲说来，又要处理这种事情了啊。
少时，踩着父亲的脚印走路，父亲察觉到后，会缩了步子让我好走；年长些，总感觉意中人的形象就类似于父亲，带着些儒雅的气息，与之或才情横溢，或清秀温婉的佳人在一起。再想想，这种可人的女孩一定不是我，偶，也不是我母亲。
母亲缺乏独立自主，性子却少有的执拗，以一种奇异的姿态组合成了这个人。大事上从来听从父亲的，一旦设涉及人情世故来往，天大的事她都敢往身上揽，而从来不去考虑自己是否该要如此。
当我意识到我性格中的这种缺陷时，我以一种冷硬的方式来对抗热烈。因为极其痛苦的挣扎在说拒绝的边缘，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当朋友要求我做事的时候，已经下意识的先答应了，那时心底只有一个想法，沦陷了。阿婆让我给孙女补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母亲也已经先替我答应了，我看看书桌上的复习资料，只有晚上开夜车的自觉。玩具，空间等等都是一点一点领土被割据后，意识才得以觉醒。以己度人，我很是同情父亲。
那天，年夜饭，家族聚餐。我回去晚了，父亲又收拾出一桌子来，我就一个人在桌边啃肉。父亲在屋里照顾母亲。
她喝醉了，酒量不好，一杯白酒倒的类型。脸色酡红，神智已经不清楚了，大吵大闹还要再喝。
父亲倒了杯茶水，边哄边骗好容易让她喝了，舒服点入睡。
他端着茶杯，坐我对面，我不由端了端身姿，吃饭都缓慢了。
我打趣父亲，你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是什么样的呢。
父亲望向卧室那边，他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坐在餐桌这边可以看着母亲那边。轻笑，你又在说什么傻话。
是因为我找不到答案吧。那种纯粹的东西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完全拥有啊。母亲还在洋洋得意，说父亲这种寡言的性子谁能受得了啊。
母亲在闹腾，父亲就在那边默默注视着，果然他心底欣喜的就是那个在厨房里指挥老薛干活的那个人。
有一段时间，我一个人住，前后邻居早中午都送东西给我，我不太热络同人交往，寻常泛泛而已。但对于她们还抱有感激的情绪。
李奶奶叮嘱我，母亲要下周才同父亲回来，她说我不会做饭，饿了什么的就过去找她。
我真诚道谢，母亲是下至垂髫，上至老叟，不限人群的杀手。
我有点喜欢母亲。我喜欢母亲，但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谨从我拥有你的那一刻起，不管是友情，亲情，或是爱情，我都会为你负责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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