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正的成功不是活着赢得什么,这只是最小的成功。
诸葛亮北伐成功了吗?岳飞北伐成功了吗?这并不妨碍他们的伟大人格和高贵的精神。我们把成功分为三种:立功、立德、立言。施琅收回台湾属于立功,靳辅、陈潢不能终其功业,但他们的精神永存,人格光照万古。死亡,恰恰是他们成功的开始。能在黄河边,让百姓心甘情愿为之立雕像的没几个人。
2.
靳辅和陈潢延续的是一种大历史观,它不是程朱理学的史观,不是孔孟时代的史观。靳辅和陈潢从骨子里不是忠于某个皇上,不是忠于某个政权,他们忠于历史,忠于中华民族,他们信仰和尊崇的偶像是大禹王,是李冰,是潘季驯。
陈潢有句台词,“天下不是皇上的,黄河也不是皇上的。再过一百年、一千年,地上的皇帝比天上的星星都多,黄河只有一条,在黄河面前,我们是平等的。”
3.
帝王哲学不是权谋,不是平衡术,而是高度的自私,高度的唯我主义。所有的帝王都是非常自私的,视人命为草芥。
我们不能自我感动,夸某某人是明君,然后把自己带入到帝王身份里。
我们仔细观察,刘汉、李唐、赵宋、朱明以及爱新觉罗的大清,无非家天下而已。这个基本命题都弄不清楚,不像个现代人。的确有封建帝王做了对民族有益处的事情,但同时也有很多对世道人心的欺骗。
4.
所谓存天理、灭人欲。谁是天理?谁代表天理?皇帝?圣贤的教导?
这套东西,曾被视为官学,统治阶级用来毒害人民。
康熙这种聪明人,都不相信礼教,但他们又无比推崇礼教,以此为工具制造“脑残”。
5.
过去很多的戏,不太涉及人精神层面的复杂性,总在道德问题上纠缠:忠与奸,清与贪。《天下长河》打破了这一概念。清官未必能办好事,忠臣往往贪名声。
6.
清官、明君的评判体系我不认,理学观念我也不认。有时大家可能会不适应,因为这部剧拒绝了让你继续做清官、明君的美梦。2022年了,如果我们还在呼吁“圣天子”,呼吁清官、道德圣人,那也太可笑了。清官、明君、侠客、神仙,都是过去中国人在现实黑暗中挣扎呻吟时的幻想,等到醒来,依然是奴隶。
7.
学黑格尔的《美学》,其中有一章专门讲到历史剧。黑格尔讲得很清楚,所谓历史剧就是当代人通过历史看待自己的一种方式。
8.
从《大明风华》到《天下长河》,我的认知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前者里的人物,还是处在一个皇权下的评判,好皇帝,坏皇帝,忠君,或者是奸臣;到了《天下长河》,戏里的人物完全摆脱了封建王朝的评判标准。
9.
靳辅和陈潢,就是中国历史上两个最终的胜利者,他们跨越时间,穿越三百多年的迷雾,站在我们面前,依然让我们感动,他们值得被铭记,这一点做到了,这个剧的目的也就实现了,其他那些枝枝蔓蔓,都遮盖不了这两个人的光辉。
我们拍摄的最后一天,在剧中星宿海杀青,年轻的陈潢对着黄河古道说:“我要让黄河安澜,不输古人”,那是我最心动的一场戏。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