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西华山钨矿的工人,是钨矿最早一批的″国家工人″,也是最艰苦的第一批,当时下井挖矿设备比较简陋,导致吸尘过多,最终因″肺疾″而去。
模糊的记忆里父亲是一直住在职工疗养院养病的,只有节假日才会回来住上几天,或母亲有空时会带上我去位于县城的疗养院看望一下父亲。这期间留下的记忆依稀只有父亲不停的咳嗽声,整日整夜的。
那年国庆节的前一天,是父亲预定要回家的日子,大哥一大早坐班车去接父亲。我只记得,到吃午饭时大哥与父亲都还没回来。我们随母亲坐在饭桌上等,而我肚子早就饿了,便吵着母亲要吃饭。母亲大概心里早已有些感应,才一大早就赶大哥上县城,午饭时仍不见父亲他们回来,或许已猜到了什么。所以在我闹着她的时候,记忆里唯有的一次,母亲拿了筷子打了我的头,很痛很痛,然后我哭了,接着母亲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后来才知道,父亲是在那天的凌晨走的。
记忆里的父亲早已模糊,那时因年幼,父亲又常年待在疗养院。平常所知的,都是从兄长姐姐及母亲的言谈中获取一点。
父亲是家里长子,没有读过书。小时候因家境不好,祖父的身体又不好,所以堂伯父他们去学堂读书时,他就常常被太祖母赶着帮他们挑书箱,送他们去学堂,以此来换点粮食。
等后来父亲大一点的时候,跟随村里其他人去西华山帮人挖钨矿,才赚了点钱娶回了母亲。
再后来国家接收西华山,统一管制,父亲被招编,当了一名国家工人,家里生活才逐渐好转。可接着却连续经历祖父去逝,以及祖母改嫁的打击。
所以父亲母亲不得不分开,父亲继续上班赚钱养家,而母亲则带着大哥回了老家,撑起那个早已家徒四壁的家,担起长嫂为母的担子。
母亲后来每每说起父亲时,她总是柔柔地笑着说,我父亲是个善良又勤快又能吃苦的人,是我祖母被人蒙了眼,改嫁又没挑个好的,结果后面还时常回来诉苦。
然后母亲又说到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当时笑着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多一个人领他的抚恤金,于是乎我的名字里自然便有了一个″福″字。
是呀,父亲去逝后,家中直系年幼子女可以领取一份抚恤金,直到满18岁为止。或许那时父亲就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早已看透了生死两字,想到即便早早去了也还能多一丝慰藉及念想留给母亲,可当时他的心里实际上该有多无助与愧疚。
所以说,父亲给我所有的记忆与念想就聚集在这一个″福″字上了,它于我而言不仅仅是未成年时的一份抚恤金,不仅仅是一份祝福,它更是陪伴与力量。
高中时,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多同学改名字,但是我没有改。写毕业留言时,那位高个子男生,常常在教室外走廊上唱《粉红色的回忆》的男生,在我的留言本上写道: 你的名字虽然很俗气,却更显示出你的大方,那一刻我觉得有了被别人理解的幸福感。
然后我把它拿给同桌看,她看完笑着说"咦,这个同学眼光独到,很会讲话。″ 我掩嘴一笑,有人想走旁径向好友示好呢,高考在即,考后再说吧。
一朵沐浴在阳光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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